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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圣意临门,尸案入公 圣意临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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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来的是林公公。
人到偏院时,周循的验尸还没结束。
林公公穿着靛青内侍服,鞋底沾了雪泥,进门先向将臣躬身,又朝周循拱了拱手,脸上是宫里人惯有的和气。
“太傅,陛下听说府中出了命案,怕外头传得不像样,特让奴才来问一句。”
将臣道:“问。”
林公公笑意不变。
“大理寺既已到了,人和尸首便都交官办吧。太傅才归京,何必为几个来路不明的人惹一身闲话。”
院里安静了一瞬。
话说得周全。
既替皇帝表了体恤,也把“私扣人犯”四个字轻轻放到了桌面上。
周循没有插话。
沈烬站在门边,眼皮半垂,像根本没听出话里的弯。
将臣问:“圣旨?”
林公公一顿。
“陛下口谕。”
“人可以交。”
林公公神色微松。
将臣又道:“大理寺立案,点验,封签。三名夜闯将府之人由周司直接手,尸首也由大理寺接收。”
林公公笑道:“太傅肯配合,自然最好。”
“不是配合宫里。”
将臣看向周循。
“是依法交官。”
林公公脸上的笑薄了一分。
周循这才上前,拱手道:“下官会照例开具收押文书,尸首封存亦由仵作、司直、将府三方共同落押。”
将臣点头。
“可以。”
林公公看了周循一眼。
这位大理寺司直显然没有顺着宫里把话圆回来。
他也没恼,只把拂尘往臂弯一搭。
“既如此,奴才回去也好交差。”
将臣道:“慢走。”
从头到尾,没有多留半句。
林公公转身时,目光似无意从停尸案上扫过。
白布只盖到死者腰间,肩背那块被剜过的旧疤还露在外面。
他脚步极轻地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很快便迈出门去。
将臣没有看他。
周循却看见了。
待人走远,他才道:“林公公认识这伤?”
“你问我?”
周循哑了半息。
“下官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写进验单。”
将臣语气很平。
“别写猜测。”
周循看他片刻,拱手。
“明白。”
仵作又验了半个时辰。
死者体表无新伤,五脏没有明显损毁,毒发位置也与齿后蜡壳相合。唯一反常的是那块被剜坏的旧印,以及右袖夹层里新拆出来的针脚。
至于三名夜闯将府的人,周循一一验过口腔,都在后槽牙里发现了藏毒的位置。
“死士。”
仵作低声说。
沈烬道:“没死。”
仵作抬头看他。
沈烬面无表情。
“所以是活的。”
周循咳了一声。
“沈统领说得……也没错。”
将臣没理会这点闲话。
他站在案边,看着周循写下最后一笔。
“匿名状什么时辰送到京兆府?”
周循道:“卯初。”
“谁收的?”
“值夜书吏。”
“状纸呢?”
“已转大理寺。”
“我要看。”
周循抬头。
“太傅如今也是案中人。”
“所以?”
“按规矩,不能私拿。”
将臣点头。
“那便不拿。”
周循原本已经准备好解释,没料到他应得这么干脆。
将臣道:“你念。”
周循:“……”
沈烬看了他一眼。
周循终于从袖中抽出抄录副本。
匿名状不长。
从将臣车队何时进城,到后门何时抬入一具尸体,再到子时后偏院发生打斗、府中多押了三个人,写得清清楚楚。
唯独没有提司籍旧牌。
也没有提尸体身上的宫奴旧印。
将臣听完,只问:“后门抬尸,是谁能看见?”
周循道:“巷中住户,巡街差役,都有可能。”
“子时抓人呢?”
周循顿住。
偏院在将府深处。
夜闯之事若没有府内眼线,外人不该知道得如此快。
沈烬已经抬眼。
“府里有内鬼。”
将臣道:“未必。”
“还能是谁?”
“报状的人若从一开始就在等,听见动静就够了。”
沈烬皱眉。
“守在府外?”
“或守在更近的地方。”
周循把状纸重新折好。
“太傅是说,昨夜来毁尸的三个人,和今晨递状的人也许不是一路?”
将臣看向他。
“我没说。”
周循一愣。
“你方才自己说的。”
周循沉默片刻。
“……是。”
沈烬没忍住看了周循一眼。
那眼神很平。
偏偏让人觉得他像在看一个自己绕进去的人。
周循当作没看见。
手续办完,三名刺客被分别押上大理寺囚车。
尸体也换了官用裹尸布,外头贴上封签。
周循临走前问:“太傅,死者随身可还有别的东西?”
沈烬眼神不动。
将臣道:“有。”
周循立即停步。
“何物?”
“一件旧物。”
“为何方才不交?”
“因为你们方才还没有立案。”
周循看着他。
“现在立了。”
“明日我亲自送大理寺。”
这不是询问。
周循也没有再争。
“下官等太傅。”
囚车出了将府。
大门重新合上。
沈烬才问:“为什么不现在交?”
将臣往书房走。
“你知道那块牌的人有几个?”
“昨夜在偏院的,都知道。”
“再加周循?”
“不知道。”
“宫里来的人?”
沈烬顿了一下。
“也不知道。”
“那就再留一晚。”
沈烬明白了。
死人已经交官。
三名活口也交了。
唯独真正指向二十年前内廷的东西,还在将府。
谁若知道它存在,今晚就还有可能动。
“我守书房。”
“不用。”
“主帅。”
将臣脚步没停。
“你昨夜没睡。”
沈烬道:“不困。”
“去睡。”
“不困。”
将臣停下。
沈烬也停。
两个人在廊下站了片刻。
将臣道:“这是命令。”
沈烬:“……”
“是。”
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
“牌放哪?”
“你想知道?”
沈烬想了想。
“不想。”
“那就去睡。”
这一次,他真走了。
书房门合上后,将臣才从袖中取出那块旧牌。
灯火下,铜面乌沉。
他没有把它藏进匣子。
而是放进了最显眼的笔洗旁。
外头风停了。
一夜无事。
直到第二日天未亮,宫中钟鼓刚响,府门外便来了传朝的内侍。
“太傅,陛下召群臣早朝。”
“另有几位殿下,也会到。”
将臣把铜牌收入袖中。
他知道昨夜没人来,并不意味着没人想要它。
有些人不必翻墙。
他们只需要站在金殿上,借别人的嘴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