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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旧痕未冷,来客先至 旧痕未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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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亮时,雪停了。
偏院里却比夜里更冷。
三名夜闯将府的人被分开关在不同屋里。一个腕骨断了,一个后颈挨了沈烬一记,至今没醒;剩下那个下颌被卸,毒丸没能咬碎,眼下正被绑在椅上。
沈烬站在门边。
“醒了。”
将臣只看了一眼。
“先不问。”
沈烬没动。
“那做什么?”
“验尸。”
他沉默片刻,转身跟上。
昨夜险些被烧掉的尸体仍停在偏院内室。白布掀开,男人肩背那块被剜坏的旧疤露在晨光里,边缘发白,年头已经很久。
沈烬把灯移近些。
“宫奴刺印的位置没错。”
将臣戴上手套,指腹沿着伤疤边缘压了一圈。
皮肉虽然长平,刀口却不整齐。
不是一次剜净的。
“这里。”
沈烬低头。
疤痕最下方有一道很浅的横痕,被旧伤遮住大半,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又割过。”
“嗯。”
将臣收回手。
若只为毁去一个宫奴刺字,一次便够。后来又动过刀,只能说明第一回没去干净,或者——
有人后来重新检查过他身上的身份痕迹。
沈烬显然不在意这些弯绕。
他问:“能查出是哪一宫的吗?”
“只凭伤,不能。”
“那抓来的三个呢?”
“也验。”
沈烬抬眼。
这一次不用解释,他已经明白。
昨夜三人直奔尸体,连主院都不曾看一眼。若真是来灭口,他们与死人之间总该留下一点同源的东西。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断腕那人。
他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右手软垂在身侧。亲卫压他跪下,他却一声不吭,只盯着地面。
将臣没有问姓名。
“张嘴。”
那人眼神一变。
沈烬已经捏住他的下颌。
后槽牙里,同样嵌着一枚薄蜡壳。
毒已经被提前取走。
将臣看了一会儿,又去看另一个。
三个人都有。
与死人齿后的蜡壳大小相近,却不是同一批东西。
死人那枚蜡色发黄,边缘已经有细裂,显然藏了很久;三名刺客口中的蜡壳却新,表面光滑,像是不久前才封进去。
沈烬道:“不是一路人?”
“不能这么断。”
将臣把两枚蜡壳放到一处。
“至少不是同时准备的。”
沈烬点头。
“继续验?”
“嗯。”
断腕那人忽然抬头。
他不能咬毒,嘴还能说话,声音哑得厉害。
“将太傅。”
这是他醒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沈烬眼神立刻冷下来。
将臣却没有回头。
那人扯了扯嘴角。
“死人而已,太傅何必查得这么细?”
“你怕我查?”
“我只是劝太傅,刚回京,少碰些不该碰的东西。”
屋里静了一下。
沈烬的手已经按上刀柄。
将臣问:“谁让你来的?”
刺客笑了。
“太傅既这样聪明,不如自己猜。”
将臣看着他。
“好。”
刺客脸上的笑僵了半瞬。
大约没想到他真的不再问。
将臣转身往外走。
沈烬跟出门,关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样?”
“他说不了有用的。”
“可以审。”
“审出来的,也未必是真的。”
沈烬想了想。
“那留着做什么?”
“看谁来要。”
沈烬没再问。
走到尸体旁时,将臣忽然停住。
男人的右袖昨夜已经搜过,司籍旧牌正是从内衬夹层里找到的。
他重新把袖口翻过来。
针脚很细。
却很新。
将臣拈住一截线头。
“刀。”
沈烬递过去。
他挑开夹层。
缝牌子的线是寻常灰线,颜色与旧衣相近,可针脚处的布没有磨损,线结也没有被汗水浸旧。
这块二十年前的铜牌,是最近才被缝进去的。
沈烬盯了半晌。
“牌不是他一直带着的。”
“嗯。”
“有人故意让您看见。”
将臣没有立刻答。
尸体是旧宫奴。
司籍牌却是后来才塞进去的。
有人想把“司籍”两个字送到他眼前。
可昨夜,又有人冒险来毁掉整具尸体。
若是同一拨人,前后自相矛盾。
若不是——
那从这具尸体进将府开始,盯着它的便不止一双眼睛。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
一名亲卫快步进来。
“主帅。”
“府外有人求见。”
“谁?”
“大理寺司直。”
沈烬眉头一压。
“他们怎么知道?”
亲卫低声道:“说是今晨有人往京兆府递了匿名状,称太傅归京途中私带无籍死尸入城,又于府中扣押三名身份不明之人,请官府查验。”
话落,屋里静了片刻。
昨夜子时才抓的人。
天才刚亮。
匿名状已经递到了官府。
沈烬问:“赶走?”
“请进来。”
他看向将臣。
将臣把那截新缝的灰线放回案上。
“尸体不藏。”
“人也不藏。”
沈烬皱了一下眉。
“牌呢?”
将臣抬眼。
“牌不在状纸上。”
沈烬明白了。
知道尸体进府的人不少。
知道昨夜抓了三个人的人已经很少。
而知道尸体袖中还有一块司籍旧牌的——
眼下,只有他们自己。
将臣道:“收好。”
沈烬把铜牌收入怀中。
“是。”
大理寺的人很快被领进偏院。
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青袍官员,进门先行官礼,不卑不亢。
“下官大理寺司直周循,奉少卿之命前来核验。”
将臣颔首。
“验。”
周循似乎没料到这样顺利,顿了一下才道:“太傅不问是谁告的?”
“不问。”
“为何?”
“匿名状。”
将臣看他一眼。
“你也不知道。”
周循哑然。
片刻后,他拱了拱手。
“是。”
仵作开始验尸。
将臣站在一旁,没有插手,也没有提醒那块被剜掉的旧印。
直到仵作自己翻过肩背,神色渐渐凝重。
“这伤……”
周循走近。
“怎么?”
仵作拿灯照了照。
“像旧年宫奴刺记,被人剜过。”
周循猛地抬头。
目光下意识落到将臣身上。
将臣神色没变。
“记入验单。”
周循没有立即应声。
一个曾经的宫奴,莫名死在将臣归京车队里。
这已经不是一具普通无名尸了。
就在这时,府门方向又有人急步而来。
亲卫停在院门外。
“主帅。”
“宫里来人了。”
沈烬侧过脸。
周循也转身。
将臣只问:“哪一宫?”
亲卫答:
“紫宸殿。”
晨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验尸案边缘。
那截刚刚拆下来的灰线还放在那里。
将臣垂眼看了一瞬。
昨夜有人毁尸。
今晨有人告官。
如今,宫里的人也到了。
这具死人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可围着他的人,已经一个接一个现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