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刀下留尸 ...

  •   紫宸殿里暖得厉害。
      地龙烧得足,铜炉里沉香袅袅。
      将臣从风雪中进来,身上寒气未散,反倒觉得这一室暖意有些闷。
      靖元帝还在看折子。
      他跪下。
      “臣将臣,叩见陛下。”
      御案后半晌没有动静。
      直到朱笔落下,靖元帝才抬起头。
      “起来吧。”
      将臣起身。
      “回京一路可还顺利?”
      “顺利。”
      “北境今年如何?”
      “粮道已稳,冬储足够。外族入冬后退了二百里,开春前不会再犯。”
      靖元帝点头。
      “你在北境三年,朕听到不少捷报。”
      “将士用命。”
      “还是老样子。”
      皇帝笑了一下。
      “功劳到了自己身上,就不会说了。”
      将臣没有接。
      靖元帝让人赐座。
      他谢了恩,坐得端正。
      “你既回来,北境的兵权便要有人接。”
      靖元帝看着他。
      “卫峥如何?”
      “可。”
      太快了。
      皇帝反而静了静。
      “你没有别的想法?”
      “卫将军熟悉北境军务。”
      “那些兵跟了你三年。”
      将臣抬眼。
      “他们是大靖的兵。”
      一句话之后,殿中安静下来。
      靖元帝拇指缓慢摩挲着白玉扳指。
      片刻才笑道:“朕自然知道。”
      随后又问了几个军务问题。
      将臣有问必答。
      不多一句。
      也不少一句。
      临近退下时,靖元帝忽然道:“将臣。”
      将臣停步回身。
      “臣在。”
      “当年的事,过去三年了。”
      靖元帝语气依旧温和。
      “人总要往前走。”
      将臣站在殿下。
      神情没有变化。
      “是。”
      皇帝看了他片刻。
      “你明白就好。”
      将臣行礼。
      “臣告退。”
      直到人走出殿门,靖元帝才缓缓靠回椅背。
      李公公上前收茶。
      杯中水已经凉了大半。
      “他还是这个性子。”
      靖元帝忽然开口。
      李公公低着头。
      “太傅这些年在边地,想来比从前更稳重些。”
      “稳重?”
      靖元帝笑了一声。
      听不出喜怒。
      “太稳了,也未必是好事。”
      李公公没再说。
      皇帝指腹又蹭了一下扳指。
      “今日他带回来多少人?”
      “护送入京的亲卫不过数十,军士都留在城外按制交接。”
      “车呢?”
      李公公顿了顿。
      “奴才不曾细看。”
      靖元帝看了他一眼。
      “你如今倒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李公公立刻躬身。
      “奴才该死。”
      “罢了。”
      靖元帝低下头,重新拿起折子。
      “出去吧。”
      “是。”
      李公公退到殿外。
      风雪从廊下卷过来。
      他拢了拢袖口,目光在宫门方向停了一瞬。
      很快便低下头去。
      像什么也没看见。
      将臣出宫时,天色已经沉了些。
      沈烬仍在原处。
      雪落了满肩,他站姿却一点没变。
      见将臣出来,只往前迎了半步。
      “主帅。”
      “回府。”
      “是。”
      两人上马。
      那辆载着尸体的车仍在最后。
      无人碰过。
      直到车队入将府后门,将臣才命人将尸体抬进一处空院。
      门一关,沈烬亲自守在里面。
      “现在验?”
      “验。”
      外衣被一层层解开。
      死人身上没有什么特别。
      旧伤极少。
      手上没有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茧。
      腿脚也不像长途行路之人。
      沈烬看到这里,眉头已经压低。
      “不是北边的人。”
      将臣站在灯下。
      “嗯。”
      沈烬继续往下查。
      直到翻过尸体肩背,他手指忽然停住。
      左侧肩胛下方,有一块极不自然的旧疤。
      巴掌大。
      皮肉凹凸不平。
      不像刀剑误伤。
      更像是什么东西曾经长在这里,后来被人硬生生削掉。
      沈烬盯了一会儿。
      “刀剜的。”
      将臣走近。
      沈烬用指腹压了压疤痕边缘。
      “很多年了。”
      他忽然扯开死者另一侧衣领。
      锁骨下方也有很淡的一道细疤。
      这次更浅。
      像当年没有处理干净,后来又二次割过。
      沈烬沉默了两息。
      “宫奴印。”
      将臣抬眼。
      “确定?”
      “我见过。”
      沈烬年少时曾在京中最下等的奴市待过。
      一些从宫中放逐出来的罪奴,身上也留有相似旧印。
      宫中旧制,部分宫奴会在肩背或锁骨附近留下身份刺记。
      后来废除。
      可剜掉刺印的人,很少。
      因为那比留着还显眼。
      将臣目光落在尸体上。
      一个曾经的宫奴。
      带着二十年前的司籍旧牌。
      千里迢迢混进他的车队。
      还未开口,便先死了。
      沈烬站起身。
      “封路。”
      将臣没说话。
      “现在还来得及。”
      “来不及。”
      沈烬看他。
      “人是昨夜以后混进来的。”
      “我知道。”
      “那就追。”
      将臣抬眸。
      “不追。”
      沈烬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是真的不明白。
      有人已经把手伸进主帅队伍里。
      不追?
      将臣却只问:“他若想让我们追呢?”
      沈烬安静下来。
      “故意留尾巴。”
      “嗯。”
      “那就查驿站。”
      “不查。”
      “为什么?”
      这是沈烬今日第二次主动问。
      将臣看着那具尸体。
      “人既然已经送到我面前。”
      “总有人会想把他拿回去。”
      沈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半晌。
      “毁尸?”
      “也可能。”
      “那我守着。”
      将臣道:“别让人死。”
      沈烬:“……”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已经死了。”
      将臣看他。
      沈烬顿了一下。
      “我知道了。”
      意思是——
      来毁尸的人,要留活口。
      将臣没有再说。
      他摘下手套,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时,沈烬忽然叫住他。
      “主帅。”
      将臣回头。
      “如果来的人很多?”
      “你打不过?”
      沈烬面无表情。
      “打得过。”
      “那就留一个。”
      “是。”
      门关上。
      夜很快沉下来。
      将府刚刚重新启用,院中人不算多。
      旧宅三年前被查封过一次,许多地方至今空着。
      风穿过长廊,吹得窗纸发响。
      将臣回到书房。
      桌上只有一盏灯。
      那枚司籍旧牌被他放在案上。
      铜色暗沉。
      “籍”字已经磨得不甚清晰。
      他看了许久。
      没有召人查。
      也没有翻旧卷。
      只是将牌子重新收进匣中。
      今夜若无人来。
      明日再查。
      若有人来——
      事情便比这块牌子本身更有意思。
      子时将近。
      府中已经静透。
      后院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瓦响。
      守夜亲卫刚抬头,一道黑影已经从墙头掠下。
      不是一个。
      三个。
      落地以后没有奔主院。
      甚至没有半分犹豫。
      直奔停尸的偏院。
      院门虚掩。
      最前的人刚跨进去,黑暗里忽然亮起一道刀光。
      没有呵斥。
      没有示警。
      沈烬的刀直接横在来人颈侧。
      对方反应极快,矮身避过,袖中甩出一支火折子。
      火折子不是冲沈烬。
      是冲地上的尸体。
      沈烬眼神一沉。
      刀锋陡转。
      “当——”
      火折子被刀背击飞,撞上墙面。
      与此同时,另外两人已从左右扑向尸体。
      没人去杀沈烬。
      也没人往主院闯。
      三个人目的完全一样。
      毁尸。
      沈烬这才彻底明白将臣为什么不追。
      刀光骤起。
      一人腕骨当场被挑断。
      另一人撞破窗格想退。
      沈烬没有追。
      因为第三个人已经掏出油囊,扑向尸体。
      沈烬一脚将人踹翻。
      刀尖抵住咽喉。
      “活的。”
      他像是在提醒自己。
      对方忽然笑了一下。
      牙关一动。
      沈烬眼疾手快,猛地卸了他的下颌。
      一粒黑色毒丸从口中滚下来。
      那人神色终于变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
      将臣披着外衣走进来。
      甚至没有带剑。
      他先看尸体。
      白布完整。
      没有着火。
      这才看向地上被沈烬制住的人。
      “几个?”
      “三个。”
      “另外两个?”
      “一个断手,一个晕了。”
      “都活着?”
      沈烬停了一下。
      “都活着。”
      将臣颔首。
      他走到那名刺客面前。
      对方下颌被卸,不能说话,只能死死盯着他。
      将臣也不审。
      只看了几眼。
      然后转身。
      沈烬道:“不问?”
      “现在问,他会说真的?”
      沈烬想了想。
      “不会。”
      “那就先关着。”
      “查谁派的?”
      “查。”
      将臣走到尸体旁,掀开白布。
      那块被剜掉宫奴刺印的旧疤,在灯下格外刺眼。
      三个死士。
      冒险进权臣府。
      不杀人。
      不偷牌。
      只为烧掉一具已经死透的尸体。
      将臣垂眸。
      “沈烬。”
      “在。”
      “明日重新验。”
      “验什么?”
      将臣看着死人。
      “全部。”
      既然有人这么怕这具尸体留下——
      那这具尸体上,就一定还留着他们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