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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破人亡   “陈家 ...

  •   “陈家家破人亡……陈家……家破人亡!”
      陈母的声音颤颤巍巍,瞳孔瞪大,却像没了魂,她头发凌乱,一根根发丝缠绕着,如鬼丝般笼罩着安静得可怕的陈家,她双手无力地垂在腿边,整个人呆傻地望着陈秀苓。
      在陈高云的葬礼上,陈秀苓只是静静地跪着,全程没掉一滴泪,她怔怔地站起来,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她恨陈高云,恨他的封建迷信,恨他的自私狠毒,恨他的爱财如命,可他毕竟是陈秀苓的父亲,终究是有些难过。
      将陈高云安葬在乡下后,奶奶泪流满面,哭得眼睛通红,她用尽力气嘶吼道:“他是怎么死的?”
      陈秀苓平静地答道:“长期沉迷长生不老,受了老道的骗,长期吃丹药,在回来的途中病死了。”
      奶奶怨恨地瞪着陈秀苓,指着她骂道:“都是你害的!你骗我!”
      陈秀苓冷笑一声说:“我没骗您,我也没害他。”
      奶奶伸出她布满暴起的青筋的手向她抓过来,苍老而满是皱纹的脸如恶鬼一般,她向陈秀苓扑过来,长指甲在她手臂上抓开一道长长的血痕。
      陈秀苓竭力将她推开,奶奶踉跄着倒退几步,凶恶的眼神如雄鹰般要将她吞噬,奶奶大喊道:“你个害人精!无情无义的东西!你爸都死了,你连滴眼泪都没掉!”
      陈秀苓转头走开,只留下奶奶一个人坐在地上骂骂咧咧。
      外婆跪在地上,眼泪将花白的发丝打湿,她肩膀颤抖,瘦小的身影立在陈高云墓前;外公表情严肃,背挺得直直的,虽说是跪着,却像威严地站着。
      陈轩越跪在墓前嚎啕大哭,母亲被人搀扶着站起来,走路一瘸一拐的,失魂落魄。
      到了黄昏,料理完了陈高云的葬礼,一家人缓缓走在小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他们谁也不回头,仿佛一回头就能看见陈高云的灵魂,哦,不对,陈高云没有灵魂。
      走着走着,陈轩越突然疯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大喊:“陈家完喽!陈家完喽!”
      陈母被吓了个激灵,脸色苍白,怒斥陈轩越:“说什么?不许笑!”
      陈轩越的笑声徘徊在陈秀苓的耳边,格外讽刺,这让她不禁想起四天前的事。
      四天前的那个夜晚,一向正常的陈轩越突然发疯了,嘴里还喊着:“陈家完喽!”
      而四天后,陈高云死了,陈轩越疯了,陈母累垮了,她……好像也无力挣脱。
      想到这,她不禁吓出一身冷汗,心里如波涛汹涌,表面却要装作波澜不惊。
      陈轩越是怎么疯的?真的是那天的话刺激了他吗?陈秀苓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怀着怀疑的态度回到古宅,整个古宅仿佛覆上了一层阴影,无声的哭泣总在夜间响起,谁也不知道这其中的秘密,却只当是幻听了。
      这天晚上,陈秀苓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耳边总有窸窸窣窣的虫叫,她脑海中又浮现出陈轩越发疯的场面,想起陈高云的死,她心里一沉,如果陈轩越真是被话刺激疯了也罢,但如果有别的原因,陈家恐怕以后会出事端。
      她绞尽脑汁,反复地想,陈轩越与陈高云的事情,她总觉得,陈轩越的疯与陈高云的死有关,也就是说,陈高云是在陈轩越疯之前死的,而陈家得到消息时已晚。
      她又想,如果这个猜想是对的,那陈轩越是如何知道陈高云的死呢?这些未知的问题让陈秀苓感到指尖发凉,头上像顶着一块要把人压死的石头似的。
      翌日早上,陈秀苓早早起来,打扫完了家里,她走出大门,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还在想着这件离奇的事,却想不出什么来证实她的猜测。
      她正走着,迎面撞上一个人,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她连忙抬头,正对着那双清澈的眼睛,而他正看着她。
      他还未开口,陈秀苓就慌忙拉着他的手跑向潮湿的小巷,她小声说:“最近几天别到陈家附近走,陈家要出事。”
      周望舒问:“怎么了?”
      陈秀苓说:“我爹陈高云死了,而得到他的死讯前四天陈轩越疯了,还喊着陈家完了,我觉得陈轩越疯的离奇,我猜测陈高云应该是在陈轩越疯之前死的。”
      她接着说:“现在的陈家已是名存实亡,财产早已空虚,地位也大不如前,家里还有个陈轩越挥霍,恐怕撑不了多久。”
      周望舒说:“你怎么猜测陈轩越的疯和陈高云有关?”
      陈秀苓答道:“那晚陈轩越提出的三个条件中有一条让我后怕,他说,陈家的继承权归他,他那时是酒醉,大概率不会想到以后陈高云死了陈家继承权的问题。”
      周望舒微微皱眉,问:“你打算怎么办?”
      陈秀苓说:“没想好。”
      周望舒说:“这几天你注意点,看看陈轩越有什么动向,家里人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有需要来找我。”
      陈秀苓说:“好,谢谢。”
      两人道别后就各自回家了,回到家后,陈秀苓总感觉家里氛围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这一切都让她毛骨悚然。
      陈母一病不起,虚弱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面无血色,手指无力地覆在床单的褶皱上,仿佛在抓住最后一丝生命的痕迹。
      而外公外婆的举动让她极为怀疑与害怕,他们自打母亲病了后就将她关在屋里,不让陈母出来,也不吃药,嘴里却一直叨念着一些怪异的话。
      她不敢待在陈家,曾经温馨的家却变成了自由的囚笼,一切都死气沉沉的。
      过了好久,她才鼓足勇气问一句:“陈轩越呢?”
      屋里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她,这让她更加害怕,心里忐忑不安,半晌,外公才用极低的声音说:“走了,不知去向。”
      陈秀苓心一沉,指尖攥紧了衣角,这一切梳理一遍,陈轩越疯了,四天后陈高云死了,陈母累垮了,外公外婆却连大夫都不请,外公说陈轩越不知去向时表情极其平静,这平静的表情让她脊背发凉。
      陈轩越走了……不知去向……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说:“外公外婆,我这几天能出去住吗?”
      外公说:“去吧,都去吧。”
      陈秀苓疑惑,为什么要说“都去吧”,都指的是什么呢?她不敢往下想下去,赶快收拾好了东西迈出大门。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去往樱桃园的路上,这些事情都涌向陈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毫无头绪,但她能肯定,这背后一定有指使者。
      而那个指使者又是谁呢?
      想着想着,不觉间走到了樱桃园,她小心翼翼地穿过樱桃树,轻轻敲了敲大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周希言说:“秀秀,你可不知道,我哥今天下午跟有什么心事似的,嘴里还总是嘟囔着你的名字。”
      陈秀苓一惊,微笑着说:“进去说。”
      两人走进屋里,周希言说:“哥,你千盼万盼的姑娘来喽。”
      周望舒着急地对陈秀苓说:“怎么样?”
      陈秀苓将情况与自己的猜想说了一遍,周望舒叹了口气,皱着眉说:“陈轩越跑了,这事就不好办了。”
      他犹豫片刻,对周希言说:“你去城里一趟,打听打听陈高云的事,顺便打探下陈轩越的消息。”
      周希言答应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陈秀苓说:“这段时间我在这住,麻烦你了。”
      周望舒淡淡一笑,说:“如委屈了陈小姐,还请恕罪。”
      陈秀苓的笑容如春花初开般烂漫,她天真地说:“你别老是小姐小姐的叫着,你叫我秀秀吧。”
      周望舒抿嘴一笑,垂下眼眸,平静的眼眸中如下了一场盛夏的骤雨,眼底仿佛藏着连绵的心事。
      周希言说:“我走了哈。”
      陈秀苓说:“注意安全,对了,别人问你名字时别说真名。”
      周希言笑道:“好,我去了城里就叫刘楠楠。”
      说着,周希言迈出大门,背影渐渐消失于路上,陈秀苓忙了一天,这才注意到夜色朦胧的美。
      她对周望舒说:“今晚夜色正好,好美啊。”
      周望舒抬头看向天空,薄云缭绕着月亮,月光透过云轻轻下起一场月光雨,这夜的色,是黑中的蓝,蓝中的黑。
      周望舒认真地看着她说:“好受点了吗?”
      陈秀苓一愣,周望舒笑道:“我是说,你心情好点了吗?”
      陈秀苓一笑,答道:“好多了。”
      陈秀苓问道:“月亮,我发现在你家好自在。”
      周望舒一愣,问:“你叫我什么?”
      陈秀苓笑着说:“月亮啊,周希言和我说你经常夜晚看月亮。”
      周望舒无奈一笑,任由她在自己这骄傲与俏皮,只要她开心就好。
      突然,大门开了,中年男人走进院子,说:“周望舒!你老子我回来喽!”
      周望舒小声对陈秀苓说:“这是我爸,旁边的是我妈。”
      周强走进屋子,看见陈秀苓先是一惊,随后露出热情的笑容,毫不掩饰地对周望舒说:“哎,这不是那晚樱桃园那姑娘吗?儿,你可出息了,能把这姑娘请来!”
      周母和善地看着陈秀苓说:“你是陈秀苓吧?希希跟我说了,说你长得绝对是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
      陈秀苓微笑着说:“阿姨叔叔好。”
      周强说:“你好你好,你怎么到咱家来了?”
      陈秀苓大体说了一遍事情,周强笑容收敛了些,沉重地说:“这样啊,这段时间你好好在咱家住着,有需要我的尽管来找。”
      周母心疼地说:“这姑娘命苦啊,周望舒好好照顾她。”
      周望舒答应一声,周母接着说:“沈噫曦,进来吧。”
      一个叫沈噫曦的少女走进屋里,周母说:“这姑娘也挺苦的,这是我朋友的女儿,她们家没钱养她了,托我这段时间照顾她。”
      陈秀苓打量了下沈噫曦,这少女勉强算得上漂亮,眉毛有些淡,眼睛如杏子般大而动人,短发显得整个人乖巧懂事。
      但陈秀苓总感觉心里有点别扭,沈噫曦温柔地笑着看着周望舒,而周望舒却只看着身边的陈秀苓。
      沈噫曦对周望舒说:“哥哥好。”
      周望舒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周强说:“沈噫曦,你叫他周望舒就行。”
      沈噫曦还是眼中含情般望着周望舒,这让陈秀苓心中格外不舒服,她低着头,眼神黯淡,聊了一会天,周母安排好了陈秀苓与沈噫曦的房间,几个人都散了。
      陈秀苓心里想:去找周望舒吗?去找他干什么?不知道,就是感觉很憋屈想找他,他会不会多想,觉得她很矫情呢?不去找他她今晚也睡不着,最后陈秀苓决定去找他说说话。
      陈秀苓拽住周望舒的手,周望舒一惊,问:“怎么了?”
      陈秀苓气鼓鼓地抬头说:“没什么,想找你说说话。”
      周望舒拉她坐下,一双似水的眼睛盯着她,却像要将她灼烧,他耐心地说:“你说,我听着。”
      陈秀苓闷闷地说:“总感觉家破人亡、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
      周望舒知道她心中的隔阂与不适应,他笑着说:“好。”
      陈秀苓怔怔地说:“为什么?”
      周望舒说:“你来找我说话,说明你正在将这当家的路上啊。”
      陈秀苓一笑,小声说:“油嘴滑舌。”
      周望舒缓缓说:“秀秀,你不开心不止是不适应吧。”
      陈秀苓一惊,原来他早就察觉到她对沈噫曦的膈应,她突然感觉自己很有负重感,沈噫曦没有做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可好像就因为那深情的眼神与那声“哥哥”,她才从心底产生不适。
      周望舒说:“你可以讨厌她,毕竟我也不喜欢她。”
      陈秀苓心中一颤,惊喜与疑惑交叠,使她问道:“为什么?”
      周望舒说:“她啊,我们之前认识,她是我妈朋友的孩子,从小就一直缠着我,很烦,而且没有自己的主见,人云亦云,这种人我不喜欢。”
      陈秀苓微笑着说:“咱俩在这点上还是知己。”
      周望舒笑了笑,说:“以后心情不好就来找我,秀秀。”
      陈秀苓嘴角不觉浮出一抹笑容,她弯起眉眼,点了点头,整个人充满了少女的明媚。
      她对周望舒说:“早点睡,明早见。”
      周望舒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底多了分轻松。
      到底是家破人亡的小姐,望着窗前的月光,不觉想起在家中的夜晚,陈母还在忙活,外面还亮着灯,小姐躺在床上,望着月亮傻笑,而如今,却再没了曾经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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