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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觉醒 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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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陈轩越醉醺醺地从外面回来,母亲皱着眉问:“你怎么又喝酒了?”
陈轩越声音含糊不清,一摇一晃地进了屋子,母亲叹了口气,拍了拍旁边的陈秀苓,小声说:“秀秀啊,你去劝劝你哥吧。”
陈秀苓正在气头上,她没好气地说:“妈,他都喝醉了,我说话可不好听,一不小心把他惹毛了又要闹。”
母亲停下手中的活,望着房门,眼中的酸如骤雨般滂沱,她的叹息如风如雾,笼罩陈家,她犹豫片刻,轻张暴风雨的嘴,在门外说:“轩越!轩越!”
喊了几声,屋里才传出慵懒的声音:“干什么?”
母亲深吸一口气,像在压制这场暴风雨,可脸上的“阴云”终究盖住嘴角伪装的“阳光”,她迈步走进房间,陈轩越横在床上,眼睛也像被“酒”腐蚀了一样闭着,手摸着肥大的肚子,屋子里一片乌烟瘴气。
陈母好声好气地说:“轩越啊,你说几个条件,妈都答应你,你能不能不要经常喝酒耍钱了啊?”
陈轩越嗤笑一声,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我有三个条件。”
他接着说:“第一,我要和那个陈秀苓断绝关系,她不是我妹妹。”
“第二,陈家地位财产的继承权归我。”
“第三,给我找个漂亮媳妇。”
陈母沉默片刻,抬头时眼中含泪,她的语气更像是恳求:“轩越啊,前两条换换吧。”
陈轩越愤怒地吼道:“你说的,三个条件都要满足!你就是舍不得你女儿!咋滴了,陈家没了她还不行了?!”
陈母泪流满面,低头不语,而陈秀苓冲进房内,朝陈轩越“啐”了一口,大骂道:“酒色之徒还想掌家?痴人说梦!”
陈母伸手拦她,陈轩越却跳下床拽住陈秀苓,眼珠子瞪了起来,布满了红血丝,很吓人,突然,他那张吓人的脸挤出一抹笑,接着,就是一阵的狂笑声,疯了,简直是疯了。
陈秀苓冷笑一声,冰冷地看着他,房间里安静极了,他的笑声刺入骨髓,竟使陈秀苓有些害怕这“疯子”。
陈轩越突然停止了笑声,笑容渐渐下拉,他尖着嗓子胡乱说道:“陈家要完喽!要完喽!”
陈秀苓倒退几步,瞥一眼脸色苍白的母亲,她压制住恐惧,可额头上的汗如一条条小河流般网罩着她的脸,如一个大网,在这个惊恐的大网里,所有人都拼命挣扎,沉睡的人安眠于网中,醒来的人奈何翅膀早已进入囚笼,整个陈家都在这巨大的网里。
陈轩越又是一阵疯笑,窗外的风刮的窗纸“哗啦啦”地响,这声音与疯笑声混杂,夜色映在窗上,今晚的月亮很暗,夜空中只有几颗星在隐隐发光,而陈秀苓的心一直被一只无形的手紧攥着。
陈母吓得跌在门边,大喊道:“来人啊!轩越……轩越他疯了!”
而陈轩越头发蓬乱,甩着胳膊,神情异常激动却面无血色,他高呼着:“好哟!好哟!轩越疯了!轩越疯了!”
陈秀苓搀着陈母起来,瞥一眼“疯子”哥哥,轻轻推开门,小声对母亲说:“妈,您先出去,快去找外公外婆,这会也好让他静静。”
陈母连忙点头,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陈秀苓冷笑一声:“陈家完了,陈家完了。”
陈轩越直盯着陈秀苓,她被盯得毛骨悚然,向后倒退,紧贴着门,陈轩越在屋里转着圈,还一直喊着:“阴沟里的老鼠!陈家完了!老鼠……早晚要被猫吃了!”
不一会,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外公愤怒地推开门,黑黄的皮肤上青筋暴起,它们一条条地拽住陈秀苓的脚步,那隆起的青筋里藏着外公的愤恨。
他用颤抖而威严地声音吼道:“陈轩越!子弟不肖,必成大祸!”
陈轩越冲他挤出一个渗人的笑容,随即又是一阵疯笑,外公气得胡须颤抖,手气愤地抖动着,拐杖“啪”地一声摔在地上,震耳欲聋,仿佛要攻破陈秀苓心里的防线,刺破她的耳朵。
外婆颤颤巍巍地向前迈出一步,用虚弱地声音说:“轩越啊……轩越,你这是怎么了啊?”
母亲身子半倒在床边,泪水如洪水般打湿床单,这一切的一切都如洪水般涌入陈秀苓心中,她清楚地明白,陈轩越的疯早已为家里埋下祸根。
陈秀苓深吸一口气,把母亲搀扶起来,安慰道:“妈,您先出去等着,让他缓缓。”
母亲眼神空洞,呆呆地看着她,随后竟然哭了,她哽咽着说:“你和我年轻时太像了……太像了。”
陈秀苓心里一震,却还是笑着说:“哪有妈妈和女儿不像的?”
陈母低头不语,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外公还威严地坐在椅子上,说一些训斥子孙不肖的文言文,而外婆则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夜色。
这种乱局还是要由她来收拾,陈秀苓对外公外婆说:“外公外婆,你们先出去吧,他发够了疯就行了。”
外公脚步沉重,一摔门出去了,外婆拉着陈秀苓的手说:“秀秀啊,你要救救你哥哥啊,一定要救救他啊!”
陈秀苓心里苦涩,强挤出笑容说:“外婆您放心吧。”
外婆这才颤颤巍巍地出去了,这场闹剧中,陈秀苓愣是没掉一滴眼泪。
她苦笑着看陈轩越又蹦又跳,她能有什么办法救他,她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姑娘而已。
陈秀苓冷笑一声,来到陈轩越面前,用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强压在椅子上,陈轩越张开嘴要咬她,陈秀苓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别动!再乱动就把你送医院!”
陈轩越坐在椅子上傻傻地看着陈秀苓,陈秀苓问:“你是谁?”
陈轩越眼中像被夺去了魂,失魂落魄地重复道:“我是谁?我是谁?”
陈秀苓嗤笑一声,说:“你躺床上去,我就告诉你。”
陈轩越乖乖地躺在床上,陈秀苓说:“闭眼睡觉,睡着了我告诉你。”
陈轩越闭上了眼睛,不一会便打起了呼噜,鼾声如雷,她疲惫地走出房间,六双眼睛急切地盯着她,她无奈一笑说:“已经睡着了。”
外公现在还在气头上,瞪圆了眼睛不说话,外婆涕泪如雨,这雨下到陈秀苓的咽喉,让她难以呼吸,如鲠在喉的痛。
陈母眼中含泪,激动地拉着女儿的手,说:“秀秀啊,跟我来,娘给你看个东西。”
陈母直奔东厢房,陈秀苓紧跟其后,陈母推开门,漫天灰尘扑面而来,一股潮味弥漫在空气中,这里堆积着许多杂物,这是老房子了,平时没人到这里来,渐渐地就成了这样。
周围黑漆漆的,四壁潮湿阴暗,陈母打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的是陈母的旧女学课本,课本边角密密麻麻,是年少母亲的批注:女子可读书、可自立、不做依附草木。
陈母扭头看着她,陈秀苓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这个眼神太深刻心酸了,年少的陈秀苓只能将它藏入心里,翻看着母亲的课本,她眼眶有些湿润,原来母亲年轻时也是有思想的女子,原来在这个令人窒息的陈家,也曾有人想挣脱。
母亲是被婚姻、家族磨平的觉醒者,她向往的自由,是母亲年轻时未完成的遗愿,陈母意味深长地说:“秀秀啊,我以前记过一句话,来日世道新,女儿不必困深宅。”
她说着,泪珠儿轻轻落,陈秀苓指尖发凉,她意识到,她的抗争是替那些被埋没的女性争得光明,陈轩越癫狂的笑声一直在她耳边回荡,看着母亲那刚劲有力的字迹与批注,眼泪滴到书上,将黑色的字迹晕染,咽成一片灰色的雨。
今日陈轩越发疯,明日又不知会搞出什么乱子,陈秀苓那颗改革的心更加坚定。
她深知,封建的旧思想毁掉了多少有志青年,而这所古宅中,新旧思想的争执愈加强烈。
陈秀苓又想起马车上看见无数青年振臂高呼,都说乱世出英雄,年少的陈秀苓大胆地想,那个“英雄”会不会是自己。
夜晚,小虫卧在草丛中歌唱,这“歌声”何尝不是一种激励,歌是悲壮的,曲调却是激昂的,在这深深夜色里,独奏着一曲振奋人心的歌。
她望着天空,她悲想,陈轩越疯了,这个家疯了,整个时代都疯了,她也疯了。
陈秀苓手指绞着衣角,淡蓝的衣服也显得暗淡,她想,母亲曾经是否也有心爱的男孩,她能看得出,母亲和陈高云两人都是不情不愿,母亲不想攀附权贵,可身不由己,陈高云不想娶个不懂自己的姑娘,可父母逼婚。
她反复嘟囔着母亲说的话:“来日世道新,女儿不必困深宅……”
陈母说:“秀秀,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吧,不要活成第二个我。”
陈秀苓点点头,搀扶着陈母走回房间,外婆焦急地说:“咱家这是怎么了?刚才轩越把酒都吐了!”
陈母眼神黯淡,表面波澜不惊,仿佛这件事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陈秀苓问道:“现在呢?”
外婆说:“现在又迷迷糊糊地睡了,床上还有酒。”
陈秀苓说:“丁枉!丁枉!”
叫丁枉的小厮连忙奔来,说:“小姐有何吩咐?”
陈秀苓说:“去,把陈轩越房间收拾收拾。”
丁枉推门进去,床上一片狼藉,酒黏在床单上,而床上的人却睡的正香,他捂着鼻子,不情愿地清理着一片狼藉。
陈秀苓安慰了外婆一番,此时已是深夜,而她的耳边还隐隐约约传来外公那用严肃的声音诵读的之乎者也的文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