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暗流 午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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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割开教室一半明亮一半阴凉。
班里大半人都偷溜出去玩了，剩下的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安安静静刷题，喧闹褪去，整个教室沉下来，只剩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温柔又枯燥。
空气里的燥热稍稍褪去，两人之间僵持了一上午的信息素对冲，也跟着缓和了不少。
不再是尖锐的拉扯刺痛，而是一种淡淡的、持续萦绕的制衡感。
陈炽难得没逃课出去。
这会儿，他单手枕着手臂，侧趴在桌上，视线随意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眼神懒懒散散的，没什么焦点。
余光里，全是身旁人的身影。
何慕迟还在做题。
他好像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永远不会偷懒松懈。别人抓紧午休时间放松睡觉，他依旧坐得笔直，笔尖在习题册上稳稳滑动，速度很快，但正确率极高，每一道步骤都写得规整漂亮。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扫过挺直的鼻梁、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冷白的皮肤被暖光衬得柔和了些许，褪去了平日里拒人千里的清冷，多了点少年干净温顺的质感。
陈炽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很快收回视线。
心里没什么波澜，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
满脑子都是，这“别人家的孩子”太拼了，卷王，刻板得无趣。
从小到大，他见过的学霸不少，要么死板沉闷，要么恃才傲物，像何慕迟这样，厉害却不张扬、清冷却不傲慢的，确实少见。
仅此而已。
他闭眼小憩，打算趁着安静眯十分钟。
刚闭上眼，就感觉到身侧传来一丝极轻的动静。
何慕迟做题久了，肩颈发酸，微微仰头，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动作幅度很小，缓慢又克制，生怕打扰到周围任何人。
随之而来的，是一缕极淡、极清冽的墨香气息。
大概是久坐紧绷，阻隔贴的效果微微减弱，一点点寒潭墨的凉意偷偷溢了出来，轻轻覆在周遭的空气里。
不强势、不冰冷，带着一丝温顺的浅凉，压过了盛夏残留的燥热。
若是换作上午那种激烈对冲，陈炽定然会觉得不适、烦躁。
可此刻这缕浅浅的冷息飘过来，落在他燥热的呼吸里，竟然奇异地让人觉得安稳、静心。
连心底残存的一点躁动，都被悄无声息抚平了。
陈炽眉心微松，心底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怎么能这么稳？连信息素都稳得不像话！
他依旧没多想，闭眼沉沉休憩。
全程无人知晓，素来最怕冷息对冲、最厌别人气息侵扰的烈性Alpha，竟然安安稳稳枕在对方溢出的浅淡信息素里，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半点排斥都无，只剩无声接纳。
而何慕迟，自始至终毫无察觉。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无意识外泄的气息，成了旁人最好的安神剂。
二十分钟后，陆续有吃完饭的同学回到教室。
脚步声、说笑声响起来，安静的氛围被打破。
陈炽缓缓睁眼，眼底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神色松懒，少了平日里的桀骜锋利。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刚放下，就看见桌角静静放着一瓶未开封的常温矿泉水。
透明瓶身，水珠凝在壁上，带着刚从冰柜旁拿出来的微凉。
不是他的东西。
视线微移，看向身旁的何慕迟。
对方依旧低头刷题，头也没抬，语气平平淡淡，随口解释了一句：“刚刚路过小卖部顺手拿的，多买了一瓶。”
真话，也只是最普通的同桌善意。
班里同学同桌之间，递水、借纸、传笔，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何慕迟或许只是单纯看到他趴着睡觉，没去吃饭，桌上空空荡荡，顺手多带了一瓶。
没有刻意、没有迁就、没有目的。
他待人温和有度，不冷漠也不热络，对身边同桌该有的礼貌和分寸，做得恰到好处。
也许…仅此而已…啧…肯定是的！
陈炽想着，其实打心眼里觉得这人就是为了自己买的。
他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这一句轻飘飘的顺手，落在陈炽这里，又是一次从未有过的破例。
陈炽从小到大，性子张扬孤僻，看着朋友多、热闹合群，实则很少有人会顾及他的细碎小事。
别人只看到他耀眼、强势、不好惹，没人会留意他没吃饭、没喝水、趴着小憩，更不会特意顺手给他带一瓶水。
他愣了愣，指尖碰到瓶身的微凉，沉默两秒，低声道：“谢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微凉的清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午后的困意和燥热。
心里依旧没有半分旖旎心思。
只是默默记住…何慕迟这人…也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没有本分情丝。
午后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瞬就是下午第一节课。
是枯燥无味的物理习题课，老师当堂讲卷子，一道道错题逐一梳理。
班里大半人都听得昏昏欲睡，频频走神。
陈炽也不例外。
他理科不算弱，但不爱听细碎的讲题步骤，听得有些乏味，指尖转着笔，目光随意放空，落在黑板边角。
讲到一道压轴大题，步骤繁琐，公式绕人，班里不少人都皱着眉跟不上节奏。
老师巡视一圈，随口点名：“陈炽，来讲下这道题的思路。”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不少人偷偷抬眼看过来，带着一点看热闹的心思。
谁都知道陈炽上课爱走神，大概率没听课，大概率答不上来。
陈炽回神，抬眼看向黑板，目光扫过复杂的题干，大脑飞速运转。
他脑子灵光，悟性极高，哪怕没认真听，扫两眼也能摸透大半思路。
只是步骤繁琐，公式太多，一时有点卡壳。
他指尖顿在试卷上，刚要开口硬着头皮梳理，身侧忽然传来极轻、极细微的笔尖响动。
何慕迟的笔尖，轻轻点了点试卷上最关键的公式推导步骤。
动作极轻、极隐蔽。
刚好落在两人视线交界处，只有陈炽能看清。
没有眼神交流，没有开口提醒，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全程低调、隐秘、不留痕迹。
他只是顺手，不想看见同桌当众难堪尴尬。
同为年级前列的对手，他敬重每一个势均力敌的竞争者，也不屑于看对方当众出丑的热闹。
唉…依旧是他端正的处事方式。
陈炽视线落过去，瞬间理清了所有思路。
他抬眼，语气从容清晰，稳稳说出完整解题思路，步骤精准，逻辑通顺，没有半分差错。
老师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全班恢复安静，继续听课。
没人发现刚刚那一秒钟的隐秘提点。
除了陈炽。
他落座的瞬间，侧头看了眼身旁依旧专注听课的少年。
何慕迟眉眼平静，目视黑板，神色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做过。
坦荡、淡然、无心。
可陈炽心里，却悄悄又多了一层认知。
这人冷淡归冷淡，分寸感极强，却从来不会落井下石，甚至会不动声色地帮人兜底…
啧…勉强算个好人吧…
他收回目光，继续听课，心底依旧干净无杂念。
只是下意识地，收敛了所有的小动作，不再走神懈怠，安安稳稳听完了后半节课。
没人察觉这细微的改变。
一节课落幕，夕阳渐渐西斜。
课桌方寸之间，两种依旧对冲的信息素，日复一日制衡、拉扯、共存。
陈炽的破例越来越多，越来越细碎，藏在喝水、坐姿、音量、忍让的每一个细节里，深埋心底，从不外露。
何慕迟的温柔越来越日常，越来越自然，他迟钝懵懂，坦荡无心，从来不知自己被特殊对待，也从来不知自己无心的举手投足，都在悄悄接住对方最沉默的赤诚。
暗流汹涌，全在无人知晓的方寸之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