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分寸 一节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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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过得不算慢，也不算快。
讲台上老师语速平稳，顺着课本章节一点点梳理知识点，底下大半人低头记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叠在一起，盖过了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
陈炽没怎么听课。
他向来这样，文化课听得随性，会的就低头发呆走神，不会的就抬眼扫两下，懒得逼自己紧绷。一只手撑着侧脸，指尖无意识抵着太阳穴，眼神散漫地落在黑板上，看似在看，实则心早就飘远了。
身旁的何慕迟截然相反。
坐姿从始至终没变过，脊背挺得笔直，肩膀放松却规整，没有半点松懈。笔尖一刻没停，字迹清隽工整，条理清清楚楚，重点、批注、拓展知识点排布得整整齐齐，几乎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太自律了，自律得有些刻板。
连翻书、转笔、压书页的小动作都克制得恰到好处，安静、规矩，不会发出一点多余的动静，完全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类学生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无形的课桌中线。
泾渭分明，互不越界。
信息素的对冲没有停过。
只是慢慢从最开始的尖锐刺痛，变成了一种低低的、持续的紧绷感。
焦木焰的热是潜伏的，隔着阻隔贴一丝丝往外一点点渗，带着少年骨子里不服输的野劲；寒潭墨的冷是沉底的，稳稳压在方寸课桌里，安静地制衡着那团火。
换作别的Alpha，被这种持续对冲的气息缠上一节课，早就坐不住了，要么频频动身子烦躁闪躲，要么忍不住释放气息压回去
陈炽却安安稳稳忍了整节课。
他自己都说不上为什么。
按理说这种源源不断、克制又磨人的对冲感，最容易磨得他耐心全无、脾气上涌。可今天偏偏反常，心里那点火气起不来，炸不出去，像是被那片沉沉的冷墨稳稳按住，躁动被压得老老实实。
他只当是分班第一天心态稳，懒得折腾。
不会多想，也懒得往别的地方猜。
下课铃一响，瞬间冲散了课堂的沉闷。班里立刻活了过来，喧闹声、说笑声响成一片，有人趴桌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聊天，还有人拿着水杯一窝蜂往门口挤。
狭小的教室瞬间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何慕迟停下笔，轻轻合上笔记本，动作有条不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很轻，几乎看不见，是长时间紧绷专注过后，极其细微的放松。
一节课持续的信息素对冲，他不是毫无感觉。
后颈微微发僵，太阳穴有点沉，那种被烈性Alpha气息持续压制的不适感一直都在
但他习惯性忍耐。
从小到大，无论什么环境，他都擅长把情绪和体感压得干干净净，不外露、不抱怨、不麻烦任何人。
他起身拎起桌角的水杯，准备去走廊打水。
刚站直身子，余光就瞥见桌沿卡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笔帽松了大半，随时会滚落到地上。
那是…陈炽的笔。
那人上课随手乱丢东西是常态，桌面书本歪歪扭扭，笔、橡皮、便利贴到处乱放，乱糟糟一片，和他干净规整的桌面形成鲜明对比。
换作别人桌前的东西，何慕迟向来视而不见。
别人的习惯、别人的杂物、别人的疏漏，他从不多管，不多看，不多伸手。
可这一次，笔尖刚好卡在两人中线边缘。
他顿了半秒，指尖轻轻一勾，把笔捡了起来。
笔身带着一点余温，隐约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焦木烟火气。
何慕迟没在意，随手摆正笔帽，反手轻轻放在陈炽桌面靠近书本的位置，放得稳妥，不会再滚落。
做完这一切，他神色没有半点波动，仿佛只是顺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抬脚就往外走。
全程自然、平淡、无心。
他迟钝得根本不会多想这一点点破例的小动作。
陈炽刚好侧头看过来。
他原本正懒洋洋揉着胳膊，漫不经心地看着班里打闹的人群，视线无意间落定，刚好把刚才那一幕完完整整地收进眼底。
少年清瘦的手指捡起笔，摆正、放稳，动作干净温柔，不带丝毫刻意。
就是这么一个极其普通、不起眼的小动作。
陈炽的目光却微微凝了瞬。
全校谁不知道，何慕迟最讲分寸，最不爱多管闲事，边界感强得离谱。
别人东西掉了，他目不斜视；别人桌面乱了，他视而不见；别人麻烦缠身，他从不沾边。
冷淡、疏离、公私分明。
可刚刚，他顺手替自己捡了笔。
不是刻意讨好，不是示好，更不是缓和关系。
纯粹无心之举，习惯性抬手，顺手而为。
可落在陈炽眼里，却莫名有点不一样
他见过何慕迟对旁人的态度，客气、疏远、一视同仁的冷漠。
第一次看见，这人会对一个人下多这么一点细碎的善意。
陈炽眼底情绪淡得看不出变化，依旧是那副懒散随意的样子，心里却悄悄记下了。
没心动，没多想，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情愫。
只是单纯觉得——这人好像也没传闻里那么不近人情。
仅此而已。
何慕迟打水回来的时候，走廊的风稍微大了点。
他握着温水杯，缓步走回座位，刚要落座，就发现原本乱糟糟堆在桌边的书本，被人轻轻往里推了推，歪斜的练习册摆正了，探出桌沿的书本收回去了，桌面凌乱的边角被整理得干干净净。
不夸张、不过分、刚刚好。
没有动他的笔记，没有碰他的笔袋，只是把容易滑落、碍事的几本书简单归置了一下。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他会这么勤快…？
陈炽依旧懒懒靠着椅子，低头刷着手机，指尖飞快点着屏幕，眼皮都没抬，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何慕迟愣了一下。
他脑子反应慢，情感感知更慢，压根不会往“特意”“迁就”“让步”上面联想。
他只是很客观地想：
他难得勤劳了一回…也有可能随手碰了一下。
普通同桌间最平常的小事，不值一提。
他安静落座，把水杯放在桌角，继续翻看课本，神色平静无波。
他看不见。
看不见刚刚他离开的短短几分钟里，陈炽看着他歪斜的书本，下意识伸手整理的模样。
看不见素来自私随性、从来只管自己舒服的烈性Alpha，下意识替别人规整桌面的细微破例。
更看不见，这短短一节课加一个课间，他们两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打破了自己多年不变的分寸和习惯。
何慕迟的分寸是冷淡疏离，却唯独对他多了细碎的温柔顺手。
陈炽的分寸是桀骜自我，却唯独对他收敛了所有戾气锋芒。
两个人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临近午休，班里更吵了。
几个男生凑到陈炽桌旁，勾着他肩膀喊他去食堂占座，顺便约下午打球。
“陈炽，走了！晚了食堂全是人！”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打球不？虐隔壁班！”
陈炽抬眼，随手收起手机，刚要应声，余光扫到身旁低头刷题的何慕迟。
少年安安静静坐着，眉眼低垂，专注得很。
周围喧闹嘈杂，人声鼎沸，唯独他这一角安安静静，不受半点打扰。
换作平时，陈炽早就起身跟着人群闹哄哄走了，说话、打闹、脚步声肆无忌惮。
但这一刻，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没大喊，没起身猛蹭桌椅，甚至连椅子拖动的声音都刻意放轻。
他抬手摆了摆，语气随意：“你们先去，我等会儿。”
几个男生愣了下，没多想，只当他要晚点去，嘻嘻哈哈地跑了。
喧闹散去，桌边重新安静下来。
何慕迟从头到尾没抬头，仿佛没听见方才的对话，笔尖依旧平稳，做题思路半点没断。
刚拒绝完，陈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去…我到底咋了…为什么…不想让人打扰他…我疯了吧！
刚刚那一瞬间，又一次独一无二的破例！
陈炽死都不会想到，随心所欲的自己，靠近他的时候，居然会下意识收声、敛气、放轻所有棱角。
靠！我被附身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