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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天光渗 ...

  •   天光渗透云层的速度安静且决绝,没有轰轰烈烈的破晓,只有无声无息的明暗更迭。整片天幕从沉滞的青灰,慢慢揉进一缕极浅的鱼肚白,顺着城市楼宇的轮廓线缓缓铺展,一点点褪去深夜积攒的浓稠幽暗。

      整座城市的苏醒是循序渐进的。

      先是远处城郊传来零星的车流轰鸣,模糊低沉,隔着层层建筑与晨风,淡得像错觉。接着街边早班的路灯逐一双双熄灭,昏黄的光点次第湮灭,天地间的亮度骤然开阔,冷调的晨光铺满街巷、园区、高楼窗棂。

      训练基地的宿舍楼依旧安静。

      队员们连日高强度集训,身心俱疲,一旦沉入睡眠便沉得彻底,无人被初晨的微光唤醒。整栋楼依旧裹在半梦半醒的静谧里,唯独靠窗的床位,被悄悄漫进来的晨光轻轻覆住。

      江沂是被一缕落在眼睫上的光亮弄醒的。

      很浅的一道暖意,轻轻扫过闭合的眼睑,穿透睡梦最表层的混沌,温柔又固执地拽回他涣散的意识。

      他没有立刻睁眼,先是几秒钟的凝滞。

      残留的梦境碎片还黏在脑海里,秋雨、人潮、遥遥相望的眼眸、寸步难行的桎梏,所有纷乱的画面缓缓褪去,只余下心口一丝散不去的闷涩,轻轻坠在胸腔里。

      浑身是彻夜失眠过后的疲软。

      肩背僵硬发酸,眼球干涩发胀,四肢沉懒无力,仿佛整夜都没有真正歇息过半分。可大脑已经彻底清醒,那层缠绕整晚的、清醒与困倦反复拉扯的混沌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白昼到来后,无比清明的神志。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睫。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窗外初晨的天光太过透亮,刺得人微微眯眼。几秒过后,视野慢慢对焦,映入眼帘的是窗外干净澄澈的秋日清晨。天高气清,云絮轻薄,晨风拂动树梢,枝叶轻轻摇晃,抖落一夜沉积的凉意。

      又是崭新的一天。

      和过往无数个日夜,一模一样,循环往复,一成不变。

      他维持着平躺的姿势,静静望了一会儿天花板,白色吊顶被晨光染得温柔浅淡,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寝室依旧安静,队友均匀绵长的呼吸环绕四周,安稳又踏实。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晚熬得有多沉。

      熬尽了疲惫,熬尽了心绪,熬尽了深夜所有翻涌的思念与挣扎,最后只换来一身疲惫,和心底又厚了一层的沉淀。

      他缓缓侧过头,看向枕边静静平放的手机。

      屏幕依旧漆黑,干净空荡,无推送、无消息、无任何来自外界的波澜。

      整夜克制住的窥探、整夜忍住的念想、整夜压下的心动,在天亮这一刻,全部化作无声的习惯。

      他没有去碰。

      天亮了,就该收起所有私心。

      深夜可以软弱,可以沉沦,可以任由思念泛滥,可以在无人的黑暗里独自煎熬。但白昼不行。

      天亮之后,他的身份、责任、宿命,尽数归位。

      他是战队的核心,是全队的底气,是无数人注视着、期待着、寄托着荣光的顶尖选手。他不能有疲惫外露,不能有心绪纷乱,不能有半分私人情绪影响状态。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惦念、所有的无可奈何,都必须再次妥帖封存,压回心底最深最暗的角落,藏得滴水不漏,无人察觉。

      江沂缓缓坐起身,动作轻缓,不疾不徐。

      被褥被他规整叠好,棱角对齐,一如他规整克制的人生,事事周全,处处严谨,从无散漫潦草。双脚落地的瞬间,微凉的地砖透过鞋底传来薄冷的触感,瞬间驱散最后一丝残留的慵懒睡意。

      清晨的风从窗缝涌入,拂过他裸露的脖颈与小臂,清冽干净,带着秋日独有的干爽通透。

      他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推开整扇窗户。

      骤然涌入的晨风灌满整个狭小的床位空间,吹散一室残留的夜闷与沉郁。视野瞬间开阔,整片训练基地的园区尽数铺展在眼底。

      清晨的园区安静空旷,塑胶训练场地干干净净,绿植青翠,道路整洁,没有人群喧闹,没有训练的紧绷,只有晨光温柔洒落,风过林梢,岁岁安稳。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的世界永远是这样规整、安静、高压、克制。

      永远被训练、复盘、输赢、责任填满,没有随心所欲,没有松弛肆意,没有可以肆意奔赴、肆意心动的余地。

      他抬眼望向远处城市的方向。

      晨光尽头,楼宇连绵叠嶂,隔着数公里的城区,望不见那栋高层公寓,望不见那扇常开的落地窗,望不见那个独坐整夜的人影。

      可心底的惦念,依旧惯性般轻轻落了过去。

      不知道他昨夜最后有没有睡。

      不知道熬了一整宿的深夜,会不会在天光破晓时,终于肯放任自己坠入浅眠。不知道肩头滑落的薄毯,有没有着凉,不知道满地散落的稿纸,有没有被晨风尽数吹乱。

      细碎的牵挂密密麻麻,缠绕在心口,温柔又酸涩。

      依旧是没有立场、没有身份、没有资格的惦念。

      只能悄悄念想,悄悄牵挂,悄悄在无人的清晨,为那个人暗自怅然片刻,而后立刻收敛,回归平静。

      城市另一端,高层公寓。

      天边鱼肚白彻底晕开,彻底吞尽最后一缕夜色,天光大亮。

      许荆终于缓缓抬起身下发麻的脊背。

      久坐一整夜,腰骨僵硬,双腿酸胀麻木,起身的瞬间血液骤然流通,一阵细密的酥麻顺着骨缝蔓延全身,顺着四肢百骸轻轻扩散开来。他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揉捏着腿根,动作缓慢慵懒,带着熬完整宿之后淡淡的倦意。

      客厅的晨光已经铺满大半片地板,温柔明亮,驱散了整夜的昏暗与孤寂。

      纱帘彻底被晨风扬起,又缓缓垂落,光影在地面轻轻晃动,温柔缱绻。满地散落的乐谱稿纸被风吹得微微卷边,层层叠叠的铅笔字迹、重重叠叠的涂改痕迹,在晨光里清晰展露,每一处斑驳,都是昨夜无声沉淀的心事。

      他一夜未眠。

      没有困顿烦躁,没有辗转焦虑,只是安安静静、心甘情愿地,陪着黑夜落幕,陪着天光破晓,陪着十几公里外那个同样熬过无眠之夜的人,共享完这一整段无人知晓的长夜。

      他缓步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抬手轻轻扶住微凉的窗沿。

      居高临下望向整座苏醒的城市。

      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的踪迹,早班车辆缓缓穿行,街边商铺陆续开灯准备营业,烟火气一点点漫开,填满整座空旷的城市。沉寂了一整夜的喧嚣,重新如约而至。

      热闹回归,白昼降临。

      所有深夜独有的柔软、偏执、隐忍、思念,都该悄悄退场。

      他抬手随意捋了把凌乱的黑发,指尖穿过发间,带着彻夜未眠的微凉。眼底没有丝毫萎靡憔悴,只剩一片沉淀过后的温柔平和。

      天亮了,他也要收起所有心事。

      不能再对着空白黑夜沉溺思念,不能再对着满纸词句沉溺怅然。白昼有白昼的规矩,他是公众视野里的歌手,是站在舞台之上被万人瞩目的许荆,一言一行皆被审视,一举一动皆被解读。

      深夜的深情无人知晓,白日的分寸必须拿捏得滴水不漏。

      哪怕心底装着岁岁年年的遥遥等候,表面依旧要活得坦荡松弛、随性淡然,一如世人眼中那个无牵无挂、自由肆意的模样。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向远处训练基地的方位。

      隔着层层楼宇与车流,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仿佛能清晰描摹出此刻寝室的光景。

      少年已经准时晨起,身姿清瘦挺直,眉眼清冷淡漠,正褪去整夜所有的挣扎与柔软,重新覆上无懈可击的冷静。收拾心绪,整理着装,准备奔赴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继续扛起一身责任,稳守一方顶峰。

      他知道,天亮之后的江沂,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永远自律、永远沉稳、永远强大。

      只是无人知晓,这份强大的背后,藏着多少个彻夜难眠的拉扯,藏着多少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与亏欠。

      许荆唇角扬起一抹极淡极软的笑意,浅得近乎无痕,落在晨光里,温柔又落寞。

      没关系。

      他知道就够了。

      他知道他的隐忍,知道他的为难,知道他身不由己的克制,知道他冰冷外壳下滚烫柔软的心。

      世人只知沂神冷峻无敌,唯有他懂他岁岁煎熬。

      晨光越来越盛,彻底驱散残余凉意,整座城市彻底苏醒,人声、车声、喧闹声,层层叠叠漫开,取代了整夜的寂静。

      训练基地这边,楼道里渐渐响起动静。

      最早醒来的队员打着哈欠推开寝室门,脚步声、闲谈声、洗漱声次第响起,一点点填满整栋宿舍楼。沉寂褪去,鲜活的烟火气息重新漫溢。

      江沂收拾完毕,一身干净整洁的训练服,发丝清爽,眉眼清冷。

      站在窗边最后凝望一眼远方的天光,心底最后一丝深夜的软涩彻底敛尽,归于平静。

      所有私藏的惦念尽数封藏,所有彻夜的挣扎悄然落幕。

      新的一天,如期开始。

      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杀伐果断、永远稳在顶峰的江沂。

      依旧要奔赴满档的训练,奔赴无尽的对局,奔赴属于自己的荣光与责任。

      依旧要和十几公里外的那个人,隔着整座喧嚣城市,隔着世俗层层桎梏,隔着两份身不由己的人生,继续遥遥相望,各自安好。

      白昼漫长,光阴缓缓。

      他们依旧无交集、无递进、无相逢。

      唯有心底那份共生的深情,在无人窥见的岁岁朝暮里,安静沉淀,默默绵长,熬过一个又一个昼夜,等过一轮又一轮晨昏,不言不语,岁岁不息。拖鞋摩擦地板的声响,洗漱台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还有队员之间睡意朦胧的闲谈,一点点填满整栋宿舍楼。一夜的寂静被彻底撕碎,属于训练基地忙碌紧凑的清晨正式拉开序幕。

      江沂关上窗户,隔绝掉一部分外面涌进来的晨风。玻璃合上的瞬间,窗外明亮的天光被切割成一块块,落在寝室地板上。身后的队友也陆续醒过来,有人伸着懒腰从床铺坐起,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

      “起这么早?”邻铺的男生揉着眼睛看他,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昨晚睡得怎么样,我一觉睡到天亮,感觉浑身都酸。”

      江沂转过身,神色看不出半分通宵未眠的倦意,眉眼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淡漠平和的模样,昨夜整夜翻来覆去的煎熬,那些翻涌不息的惦念与挣扎,全部被严严实实地压在了平静的表象之下。

      “还好。”他简短应答,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伸手拿起椅背上搭好的毛巾,转身走向洗漱间。

      镜子里映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轮廓,肤色偏白,下颌线条利落。只有凑近了,才能够看见眼睑下方藏着一圈浅浅淡青,那是彻夜耗神留下的痕迹。他垂着眼,掬起冰凉的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漫开,瞬间驱散残留的最后一丝昏沉。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落,砸在洁白的洗手台面上,碎成细小的水痕。

      指尖抚过眼底,他稍稍用力,把那点淡淡的倦意强行压下去。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状态不对。接下来一整天的排位、团战复盘、战术演练,每一项都需要高度集中的精神,作为队伍的核心,他没有资格带着疲惫上场。

      洗漱间人渐渐多起来,队友三三两两挤在镜前,互相打趣,聊起昨天训练局里的失误,讨论接下来版本改动之后英雄的强弱,喧闹的人声环绕四周。江沂安静站在角落,听着周遭的谈笑,偶尔简单应上一两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合群,却又始终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

      没有人会猜到,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同样的时间,他正陷在黑暗的床榻之上,被一份见不得光的心意反复撕扯。在旁人眼中,他的世界简单而纯粹,只有赛场、胜负、队友,心思全部铺在竞技之上,私人情绪仿佛从来不会对他造成困扰。

      洗漱完毕回到寝室,队友已经陆续收拾完毕,拿上外设准备去往训练室。背包、键盘鼠标、耳机,一件件被拎起,脚步声络绎不绝地朝着楼道口走去。

      江沂拿起自己的外设包,帆布面料沉甸甸的,肩带搭在肩头。出门之前,他下意识顿了顿,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飘向窗户朝向城市远方的那一侧。

      隔着重重楼宇,什么都望不见。

      脑海里又闪过那间落地大窗的公寓,晨光铺满客厅满地散乱的稿纸,许荆站在窗边的身影。不知道他熬了一整夜之后,此刻是终于躺下休息,还是依旧醒着,独自消化漫过白昼的怅然。

      转瞬之间,念头便被他强行掐断。

      白天不该再沉溺于此。

      他收回视线,带上寝室的门,咔嗒一声轻响,把昨夜所有的心事,一并关在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面。

      走廊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长条状明亮的光斑。一行人沿着楼梯往下走,鞋底踩过台阶发出整齐的声响。楼下食堂已经开放,空气中飘来早餐淡淡的食物香气,混杂着清晨室外草木的味道。

      训练室的大门敞开着,室内灯光尽数点亮,一排排电脑屏幕漆黑静置,座椅整齐归位。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是机器特有的微凉金属气息。队员们各自找到位置坐下,插上线材,开机,屏幕依次亮起,冷蓝色的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

      江沂坐在自己固定的位置,调整好座椅高度,戴上耳机。指尖落在键盘之上,熟悉冰凉的触感传来。登录游戏账号,界面跳转到主页面,各类赛事通知、版本公告一条条滚动。

      教练抱着厚厚的笔记本走了进来,神情严肃,开始布置今日的训练计划,复盘昨天团战暴露出来的配合漏洞,安排上午的排位对抗,下午还要打内部训练赛。话语落在耳边,江沂凝神听着,指尖无意识在桌面轻轻点动,把全部注意力强迫着收拢到眼前的对局与战术之中。

      可总有零碎的瞬间,思绪会不受控制地短暂出逃。

      敲键盘停顿的间隙,loading加载的等待间隙,喝水抬眼望向窗外的间隙。脑子会短暂地晃神,一瞬间跳转到十几公里之外。

      城市另一边。

      许荆站在落地窗前看了许久街景,楼下街道人来人往,早高峰的车流慢慢变得拥堵,汽车喇叭声隐隐浮上来,人间烟火滚滚腾腾。

      满地稿纸还散落在地毯上,昨夜写下又划掉的词句安静躺在晨光里。他弯腰一张张拾起来,纸张被晨风吹得微微卷曲,指尖抚过那些被铅笔反复涂抹到发黑的地方。一部分草稿,他随手叠好收进抽屉深处,永久封存,还有几张写得过于直白的,便撕碎丢进垃圾桶。

      有些情绪,只配属于黑夜,不该留到日光之下。

      做完这一切,客厅终于恢复清爽整齐,仿佛昨夜那个静坐整宿、对着乐谱心事翻涌的人不曾存在过。纱帘被他拉到一旁,大大的落地窗完全敞开,充足的阳光灌满整间屋子。

      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亮起,工作消息一条条不断弹出来。经纪人发来今日日程安排,下午要去录音棚录制新歌片段,晚上还有一个线上访谈的对接,一堆待办事项密密麻麻排列开来。

      他垂眸扫过屏幕,指尖划过一条条消息,冷静回复对接工作,语气专业克制,和普通工作日没有半点区别。眼底那点只属于深夜的柔软怅然,已经完完全全收敛妥当,表面看上去松弛从容,一如大众印象里那个随性通透的歌手。

      只是身体深处还残留着通宵之后的钝重疲惫。太阳穴隐隐发胀,脑袋带着一层淡淡的昏沉。一夜不睡,身体给出明确的反馈。

      他没有立刻补觉。白天的时间被工作切割得支离破碎,短暂的睡眠反而会打乱作息。索性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喝着,目光遥遥望向训练基地所在的方向。

      他可以想象训练室里的画面。

      明亮的房间,屏幕蓝光闪烁,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江沂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神情专注,目光牢牢锁在游戏画面,操作干脆利落,将所有的纠结、惦念、煎熬全部压在心底,全身心投入对局。外界任何人都看不出分毫异样。

      所有人看见的,只会是状态稳定,思路锐利的沂神。

      只有他清楚,少年昨夜承受过怎样的拉扯。

      这份认知,让心口浮起一阵浅浅的涩意。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那点情绪压下去。想再多,也无从分担,无从慰藉。距离、身份、现实横亘在前,他连一句简单的“注意休息”都没有立场发送出去。一条消息发过去,若是被人截图流出,都有可能变成点燃风波的火星。

      所以只能远远惦念,仅此而已。

      放下水杯,他转身走进浴室,冷水泼在脸上,驱散残余的倦意。很快就要出门奔赴录音棚,属于许荆的白昼,也正式开始。

      日光越升越高,彻底褪去凌晨的清冷,城市完全沸腾。

      训练室内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连成一片,鼠标点击的脆响不绝于耳。排位对局一局接着一局飞速流转,屏幕上技能光影交错,队友之间戴着耳机低声沟通战术,报点、指挥、分析局势。

      江沂沉浸在对局之中,反应迅捷,判断精准,每一次团战处理都冷静到位。教练站在身后看着屏幕,时不时点头,看不出丝毫状态下滑的迹象。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依旧安放着一份遥远的牵挂。在团战间隙喝水的片刻,在游戏加载等待的短短数秒,那一份惦念会悄无声息冒出来,转瞬又被他强行按回深处。

      白昼漫长,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向前滚动。

      他们活在同一片阳光之下,共享同一座城市的风,却活在两条几乎不会相交的轨道。白天各自埋首于自己的事业,扮演好世人眼中该有的模样,把爱意藏入心底最幽闭的角落。唯有等到夜幕再度降临,等喧嚣散尽,万物归于寂静,那些被强行封存的思念,才会再一次缓缓苏醒,漫过漫漫长夜。

      没有转机,没有冲破现实的勇气,没有突如其来可以扭转局面的际遇。

      只有朝朝暮暮的克制,反反复复的隐忍,一场又一场黑夜与白昼之间的循环往复。时光不急不缓地流淌,把两份沉甸甸不能言说的情意,静静沉淀,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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