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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夏令营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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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以濯在第五天来接江谨了。时间来得也巧,刚好是雨天过后放晴的天气,就好像预示着施加在江谨身上诸多阴霾也会随着阴云褪去而消散。
家庭医生收拾好医药箱出来,见了江城寅道:“您会不会打太重了些?小少爷长大说不定以后要记恨上您了。”
走廊尽头,江城寅穿着一套将去参加慈善活动的纯手工定制西服,站在弧形的落地窗前抽着雪茄。正午炙热的阳光照他身上却半点没有明亮的感觉,反而像照进一个黑不见底的深渊。
“难道我对他好,他长大就不记恨我了?”
医生顿了一下,接着说:“他分化成S级的可能性比大少爷大,只是做事太欠缺考虑了。这么行事迟早会把我们暴露。”
“蠢吗?”江城寅薄唇叼着雪茄嗤笑。“他哪是蠢啊,他是聪明过头了。”
家门庭院,谢以濯不过是下车露个面,他那小儿子便拖着病体快乐的跑过去,亲近得仿佛要长出尾巴摇晃。江城寅不辨神情地吐一口轻烟。
“看,像不像一只见了主人的狗。”
谢以濯自腺体发育以来时常会感到焦躁易怒。信息素控制边缘系统。腺体的不完全发育导致释放信息素如信号混乱的变压器,持续刺激下丘脑,造成年少期的alpha精力旺盛、破坏欲强。这种情绪上的不稳定也常常被称为强大代价下的基因缺陷,需要经历正式的分化才会趋于稳定。
夜晚的蝉鸣声很吵,谢以濯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江谨来到房间看到闭着眼睛的谢以濯,又走到窗边看了看,把所有朝外透气的门窗都给关掉了。谢以濯睁开眼,看到的是江谨。
很神奇,明明什么都没说。有点分不清现在的心情平静是因为听不到蝉鸣还是看到面前的人。像这样的时刻还有很多。
最近也没有去打篮球了。江谨在家生了场大病,接回来后好像变沉稳了许多,不会再缠着要和谢以濯睡,不会再任性的东奔西跑,也不再兴致勃勃的要跟着训练了。
像现在,江谨把作业写完的书包提上,走到门边对他说:“哥哥,我去睡觉了,晚安!”
“晚安!”谢以濯说。
门关了,压下去的躁郁气又上涌了。接近深夜谢以濯独自去了训练室。
周一下午的游泳课,谢以濯见到冯翊的陪读。准备期末考了,泳池里下饺子般都是排队练习的学生,他身上穿着的短袖迟迟不肯脱,躲在泳池边缘观摩。
谢以濯对不相干的人秉持着漠视态度,因此他也不清楚对方的检测结果到底是omega还是beta。
他们班的游泳课跟初二九班在同一节,冯翊完成课堂的标准练习浮上水面,见到谢以濯在泳池边撑手翻上岸。
泳课着装只分男女,男性别下水都只穿条泳裤。他擦着脸上水滴四处瞟,道:“这时候不觉得没让你的omega跳级同班很可惜吗?”
谢以濯捏了捏拳头没答话。他真的很欠揍,不是吗?
冯翊举双手投降。
“我真对你omega不感兴趣,看,我家陪读还在那呢。”
冯翊就是那类早熟爱开荤话的个性,本身人不坏。谢以濯岔开话题。
“他身体不舒服?”
冯翊面上闪烁一瞬的不自然。
“没有。”
游泳是必修课,有什么是身体没问题还不肯下水的?不过谢以濯并不关心。冯翊没再跟来,他游完一圈基础项目也浮水上岸。
从浴室前往更衣室的长廊,谢以濯又见冯翊与他的陪读。
两人在互相拉扯,有些类似于争吵,谢以濯本不想管的,但冯翊把他小跟班推进同一间的洗浴隔间,担心出事。他还是多管闲事的走到那扇门,敲了敲,门没拧锁,‘吱呀’就开了。
冯翊搂抱着他跟班,像吸血一样头埋在脖子到锁骨的肩颈处。陪读头一整个歪出,撞见谢以濯面色大变,疯狂推冯翊。
初中可不允许谈恋爱,而且他们父母也不会同意的。小跟班急忙整理自己衣襟,怕被学校处分似的那样说:“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冯翊也极其不自在的挠了挠头。
“我没有对他做什么。”
“你也会有的吧?”冯翊企图获取认同,解释说:“总会忍不住想抓什么东西来咬一咬,否则就会烦躁的很。”
然后看谢以濯不是很理解的样子又说:“哎,我对一个还没长牙齿的说什么,你腺体还没发育吧?等你腺体发育就知道难受了。”
每个alpha生尖牙的时间都不一样,是腺体发育后一颗一颗长的,而且生长周期缓慢,会有很长的磨牙期。不过他说错的一点是,谢以濯的腺体不仅发育了还开始制造信息素了。他只是更擅长自我控制。
但他说这番话也让谢以濯有了种醍醐灌顶的感觉,难怪他总会想在江谨身上留下个印子什么的。生理老师课堂讲的都很书面,远没有切身体会来的确切。
“你冲个澡冷静下吧。”谢以濯退出门口,让小跟班逃出来。“不管怎么样在学校注意收敛,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我会报告老师。”
江谨待在谢家西侧的观景露台吃雪糕,斜照的阳光将洁白廊柱拉出长长的影子,漫上层慵懒的金辉。两侧半人高的石柱栏杆,爬满了苍翠的藤本月季,往外是片色彩如绒毯般铺开的玫瑰园。
他背靠着根雕饰卷草纹的石柱,手里的雪糕只吃了一边,含在嘴里小口小口的抿。睫毛投下刷子样的阴影,让他看上去有种不设防的安宁。
“好吃吗?”谢以濯说。
江谨抬头看了谢以濯,望见他身后过来的道路空无一人。
“你跟爷爷谈完事情了?”
“嗯。”谢以濯蹲在他身侧,又看了他一眼,问雪糕。
“好吃吗?”
“还可以。”江谨说。
莓果口味的雪糕,外层撒了紫色果肉果酱,底层是由干纯白的奶油制成,口味偏甜又带着微涩的酸感。
江谨一手撑地,做出要站立的准备。“你要吃吗?冰柜里这个口味没有了,我给你拿别的好不好?”
谢以濯看着江谨,视线落到他白皙脖颈延伸进去的锁骨上,浮现出冯翊小跟班被咬的牙印。他又看着江谨脸道:“给我咬一口。”
“啊?”
Alpha护食表现在各个方面,越长大对自己的所属物占有欲越强。咬过和他们的标记本能是挂钩的,理论上无法分享。
江谨双手都握上冰棍,护到自己这边,瞬间就感到不舒服了。但仅过了一秒,他又想到这或许是一种亲密关系的呈现。于是他把另一半没咬过的递到谢以濯嘴边。
“你咬吧。”
谢以濯低头咬了口,尝了味道:“太甜了。“
“嗯,但还是很好吃。”江谨举起底部露白的部分,已经在融化了,紫色的和白色的雪糕液滴到江谨指头上。他说:“下面白色的没那么甜,要尝一口吗?”
“不要,”谢以濯蹙着眉心,肩头靠着他坐下。“你自己吃吧。”
“那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我去给你拿。”
“不吃了。”
“哦。”
观景台瞭望出去,十亩玫瑰花田似没有尽头的竞相绽放,天空蓝天白云,底层冒着橙红色,像花田的延伸。微风带来一阵浓郁的玫瑰芬芳。
谢以濯道:“你知道这花园的来历吗?”
江谨看着他的眼睛摇摇头。
“我爸说,这是爷爷为小祖父种下的情书。”谢以濯盯着江谨眼睛又正视回前方。“人们总是歌颂他们的爱情,可这有什么值得歌颂的?又不是幸福美满的结局。”
爱到最后其中一个人死了。谢以濯很少有感性的时候,只是忽然的在这日落下的花海感到一丝悲哀,好像灵魂跨时空的振鸣。
江谨曲起一条腿,手臂撑再膝盖上,头也搭上去。
“不理解。”
爱情不是他所求的东西,连拥有他都没考虑过。谢以濯视线落到江谨弓起的脊背上,后仰着望天。
“我也是。”
12、13岁,班级里已经有讨论爱情递情书的先驱们了。但他们对这方面的认知却很靠后,或许在别人看来他们的关系很暧昧,可在他们之间相处得非常纯粹。
初中放假后有夏令营,江谨的小学毕业班也可以报,但他没有参加自己班的,让谢以濯托关系把他塞进去。以防不必要的讨论,他们没有跟校车,坐家里的保姆车达到目的地。
集合点在离市区一百多公里外的生态保护区。学校定的度假区酒店是双人房,老师给江谨安排到和一个omega男生同住,江谨得知刷陈虞卡,给自己换了间顶配大套房。他一点也不像个玩伴。不知内情的同学问谢以濯:“他是你将来要订婚的omega吗?”
谢以濯有一瞬的迟疑,很多人问过调侃过,谢以濯也回答过。不是,他是我弟弟。但这一次却让他有答不上来的感觉,有个一闪即逝的念头。
谢以濯道:“不是。”
到达第一天的活动比较简单,去生态保护基地举行开营仪式,再听一节安全教育专题讲座。谢以濯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能坐一起。江谨默默地坐在靠近后排的不显眼位置,他好像在遵守某种不能打扰谢以濯,不能用影响谢以濯的规矩。而他又是这样显眼的人,总有人会去打扰他。
江谨也不说话,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参加完一天里的所有活动,只在谢以濯看来时,回望过去。
回酒店要坐校车了,学生们有秩序的退场,江谨等在最后面,谢以濯挤在大批往外走的人流中精准握住江谨的手,牵着他前行。
上校车谢以濯找了两个中间并排的座位和江谨坐。没什么好顾忌的,反正他们读小学也总是形影不离。等下学期开学江谨升到初中,也依然会延续。
江谨凑到谢以濯耳根偷偷说:“晚上要跟我住吗?我定了酒店最好的房间。”
还算明亮的傍晚,车厢内没开灯,谢以濯藏在发稍的耳朵尖不受控制的红了。他头歪向椅背,看到江谨对上他的眼睛又强调。
“是最好的。”
“不行。”谢以濯还是拒绝。
江谨抿了唇,坐直后靠向车窗的那边,很是失落的小声说:“有两个睡房的。”
在酒店用过晚餐后就可以回房间休息了。江谨正常道别,都没发出邀请,喊谢以濯到他顶层的套房坐一坐。
他真的在那件事后收敛了很多,比如他可以把跟谢以濯分到同房的Alpha暴力揍一顿,再要求他交出房卡,或威胁加警告的让他别说出去。但现在他只能拿出自己的房卡做交换,还要有点请求的意思。
男生得了便宜喜笑颜开。
“你真跟我换啊?”
“嗯,你拿行李不要被谢以濯发现。”
“啊,放心放心,我大不了不拿行李了。”顶配套房要什么没有,两人交换房卡,男生走出去看了江谨好几眼,硬生生把你一个Omega跟个Alpha睡同个房间不好吧?这句话给憋下了。
江谨站在酒店楼下,绿色的瞳孔上仰着,看顶楼亮起灯的套房,手里拎着个干瘪的包,里面没放多少东西。
还好是个懂得见好就收的家伙,没费太多功夫。
江谨抻了抻胳膊,那接下来的四个小时他该怎么度过呢?
他可以忍受不跟谢以濯住一屋,但别人绝对也不允许。
好烦躁啊,哥哥干嘛要那么固执。
谢以濯拉开旅行包拉链拿出睡衣。他的包是江谨整理的,塞的满满当当,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都带上了,包括日常用的崭新牙刷和拖鞋。
他进了浴室洗完澡出来,同屋室友还没回来,便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山林沉进夜色,远山树冠如一团晕不开的墨色只到近景层层叠叠铺开。这里没有路灯,也没有车流,星星密得像撞散的碎钻围着月亮长长铺开。
看久点,会有夜鸟低空掠过,月亮缓缓移动,风很轻。仲夏夜的蝉鸣一声一声离得很远。
谢以濯看向身侧,没有人。
他躺到床上关了灯,戴上眼罩。银白月光洒进屋里,空调机无声运作。
江谨在十一点刷卡进门,脚步踩的没有声响,洗澡换睡衣同样也是,连灯都没开,真的跟做贼一样。
谢以濯睡在靠窗户的那张床上。江谨轻步过去,把全部拉开的窗帘再次合上。屋内一下子黑的不见五指,他站了一会,勉强分辨出些轮廓才开始走动,坐到另外一张床上躺下。
是很寂静的夜晚,谢以濯摘下眼罩,侧着身,从他角度看过去,隔壁床起伏的轮廓并不鲜明。那人平躺着,空调凉被薄薄一层,盖头盖脸。
谢以濯试图伸手,拉下凉被让他透气,但差些距离。在他犹豫要不要下床,江谨翻身,被子手打下滑,露出黑暗中也能看清的白皙面孔。
石子落进湖面晃出涟漪,这一刻呼吸都变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