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望沐予

5、第 5 章 “我有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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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时无话，秦依想起他之前热烈的表白，又觉得有些尴尬。谢清栋倒是十分自然，接过她手里的果盘，从茶几上抽了纸巾来擦她手背的水珠。

　　她低头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下一动，问：“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谢清栋蹙了下眉头，舒了口气：“我不知道。”

　　秦依看出他似乎不太想纠结这个问题，她也不再追问，只默默地看着谢清栋低垂的眉眼。

　　她心里有点膈应，可又无任何立场来发泄。她分辨不出谢清栋的话有几分真假，她从前就吃不透谢清栋这种心思深沉的男人，八年未见，她更觉两人之间有了距离，难以捉摸。

　　她猜不中他的想法，然而现在的她也并不想猜，因为现如今的她清晰地意识到，或许谢清栋并不是自己生命中最不可割舍的那部分了。

　　谢清栋将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慢慢直起身，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说道：“在物质层面，我是满足的。可如果你要问我过得好不好，我想回答不好，我后悔当年留你一个人在江城，这没日没夜地折磨我。可是了解到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觉得说自己过得不好两个字简直就是讽刺。”

　　这些年有多苦，又有谁能比她自己清楚，可这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她更觉难堪心酸。

　　其实她知道，谢清栋肯定是过得比她好的，她问出口时心底怀着的无非是一种愤慨。当年林家那样对她的父母是因为林建毅的心狠手辣，可林一一对她呢，最主要的导火索还是在谢清栋这个人。

　　谢清栋紧盯着她，开口道：“一一，我带你从这八年的难过里走出来，好不好？”

　　秦依抬头：“不好。谢清栋，你知道我这八年有多惨吗？我没有父母了，我没有家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十六岁就被逼得扛起养家的担子。”

　　她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收入眼底，继续说道：“谢清栋，十六岁之前，我有漂亮的裙子，我有好看的珠宝，我有父母的无限宠爱，我本来应该有永远快乐的人生。可是现在呢？我拼命做兼职，没日没夜地奔波，才能勉强活下去。你让我怎么去忘记林家给我的苦难？我需要这份痛苦来时刻提醒我，林家是怎样毁掉了我和逸飞的人生。”

　　谢清栋紧紧握着她的手：“我只是不希望你沉溺在过去的痛苦里，你所有的愤怒和仇恨，我来背负就好。”

　　秦依不再看他，低声说道：“我恨林一一，想起这些事的时候，也有一点恨你。”

　　“好。”

　　秦依不知道谢清栋那一句“好”是什么意思，等他离开后，她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谢清栋的突然出现，谢清栋口中的爱她，都让她此刻有点心力交瘁。她累得瘫在沙发上，想要哭，摸了摸眼角，却又十分干涩，挤不出一滴泪来。

　　秦逸飞过了一会儿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姐，你和清栋哥哥……是又在一起了吗？”

　　秦依摇头，问他：“他消失了八年，小逸，你觉得我应该怪他吗？”

　　秦逸飞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比同龄人成熟不少，看着姐姐这样子，他心里也不太好受。

　　秦依见他没有说话，只苦笑道：“我真是疯了，问你这个干嘛，小孩子家家的，哪懂这些。”

　　两人都枯坐着，就在秦依准备起身离开时，秦逸飞却突然问：“姐，你还喜欢他吗？”

　　秦依摇头：“实话说，我没有完全放下他，可这两年，我想要见到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秦逸飞笑起来：“当年的事，也不是他做的，和谢叔叔他们都没有关系。如果你心里还有他，那你给他一个机会试试吧。”

　　“姐姐，你应该幸福的，这是你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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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周六，秦依没有课，之前接了图书馆的兼职，给逸飞做好早餐，她就匆匆赶往学校。一下楼，就见谢清栋的车停在巷子口。她犹豫了会儿还是走了过去，却只见驾驶位上赫然坐着谢清栋，昨晚见过的秘书和司机都不见了人影。

　　谢清栋见她走过来，便下车取过她的帆布包，揽着她坐进车里。

　　秦依犹豫着没有上车，他挑眉：“不是说我们还是朋友吗？”

　　坐上副驾，看着他低头替自己扣着安全带，她不解地问：“你一个人吗？你怎么知道我早上要出门？”

　　谢清栋笑了笑：“猜的。我让他们去处理一点事，等送了你之后，我再去上班。”

　　秦依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今天周末你还上班？”

　　谢清栋嘴边仍挂着淡淡的笑：“偶尔会比较忙，周末也需要工作。”

　　秦依皱了皱鼻子：“可恶的资本家！周末还要求员工加班。”

　　谢清栋抽空瞥她一眼，装作诧异的模样回她：“难道不是以身作则？”

　　秦依回道：“你年薪多少？人家年薪多少？严重的报酬与劳动付出不成正比。”

　　谢清栋也不恼：“好，那马上通知他们取消加班，再把工资待遇提一提，只要你高兴。”

　　秦依只当他开玩笑，不再接他这话，从包里掏出一瓶牛奶，顺便问他：“你吃早饭了吗？”

　　她也只是随口一问，谁知谢清栋竟真没有吃早饭。她出门急，就带了一瓶牛奶，听了就把手里的牛奶晃了晃：“我只带了牛奶，等会你先垫垫肚子，前面就有个便利店，你能在路边停一下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谢清栋昨晚从她家下来之后，就没离开过，总觉得像做梦似的，生怕闭上眼再睁开她又不见了，就干脆在她家楼下守了一夜。这会儿听她说要下车，不容分说地就急吼吼踩油门加速从便利店门前驶过。

　　秦依这才注意到他穿的仍然是昨晚那一身，心里瞬间就明白了，问道：“你昨晚上是不是没回去？”

　　谢清栋开着车漫不经心地点头，又问她：“你中午怎么吃饭？和我一起吃吗？”

　　秦依早就计划好了上午做完兼职就回寝室休息，下午她还得赶去做家教。听他这么问，她想了想，说道：“中午我得在学校吃，晚上我请你吃饭吧，逸飞今天正好在家，叫上他一起。”

　　谢清栋现在是一刻也不想离开她，可两人终归有自己的生活，总不能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他知道她已有安排，便也不再多言。

　　秦依下车的时候还是将牛奶塞给了他，走了几步回过身，却见他仍站在车边。她还是没忍住快步跑了过去：“我要来不及了，先给你买个面包行吗？你吃了回去休息会儿吧。”

　　谢清栋顿时在唇边绽出笑来，他本就生得俊朗，眉眼舒展间，整个人更显温润，让她瞧着突然有点心动。

　　“没关系，你先去吧，我下午来接你。”

　　秦依是真的快迟到了，也不再坚持，赶紧进了学校。谢清栋坐进车里，看着校门口还没散去的晨雾和稀稀拉拉来往的学生，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脱力似的往后一靠，兀自笑了起来。

　　他很庆幸自己出现得不算太晚，至少，他还没被她完全从生命中抛弃。

　　她说恨他，他认，他活该。但是他知道，她并不是完完全全地恨他，她心里还有他的一隅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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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清栋回了谢氏，王靖立马跟进了办公室，汇报查到的东西。

　　“林一一这八年都在纽约念书，一直在找您。当年您父母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她动用了一些林家的关系，只知道谢家并不在美国，她便去了加拿大和法国找，后面没找到也就放弃了。这几年，仗着……”王靖停了下来，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他实在理解不了林一一的脑回路，跟个神经病似的。

　　谢清栋食指轻敲了两下桌面，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她那张脸整得实在是太像秦小姐了，偶尔脑子犯病的时候，她就顶着秦小姐的名字在外面……和不同肤色的人……嗯……滥交。”

　　谢清栋冷哼一声：“她倒是敢。”

　　王靖见他冷着一张脸，便试探着问：“林建毅已经让林一一回国了，就在明天就会到阳城。他昨晚大概是真的吓到了，又托了人来问能否见您一面？”

　　谢清栋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扣，头也没抬：“你去查查林家最近的项目，林家毕竟曾是江城的首富，想必是看不上阳城这些小项目的，谢氏这两年在阳城发展，倒是愿意接手这些。另外，回复林氏的人，明天下午三点让林建毅亲自来，我会考虑合作的事。”

　　王靖看着谢清栋清俊的脸上浮着那样淡漠的神情，心下了然，这位说是谈合作，怕是合作到最后整个林氏都得给整没了。

　　谢清栋脚下不停地往外走，顺带提了一句：“通知下去，全体涨薪，年终翻倍。”

　　就这一句，就让王靖有点惶恐了，谢氏多少人，这全体涨薪是真大手笔，难道最近死磕的西郊项目一晚上就过了？

　　“啊？”王靖见谢清栋都快走出办公室了，才如梦初醒地颔首，“谢谢谢董。”

　　一连三个“谢”字听得谢清栋都怀疑自己秘书是个结巴。

　　“谢我干什么，谢你们未来老板娘去，她提的。”

　　王靖一时被雷得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这种骚话是从谢清栋的嘴里说出来的。他迫不及待地在群里分享了这个消息，群里没人相信，只有被众人＠出来的人事总监，在良久的沉默装死后才回了句：“靖哥，我胆子小，你别吓我啊啊啊！哪里冒出来的老板娘？成天就你跟在谢董左右，老板娘不会是……你吧？”

　　王靖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咬牙回道：“我有时候觉得……你他妈的真是个天才！”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