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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日雨凉与君坐 长久的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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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被乌云笼罩的一天，天空下着瓢泼大雨，雨珠砸在玄曜城大殿的琉璃瓦上，哗哗作响。
虽然下着雨，但是众臣也排着队进来上朝，衣摆沾着细碎雨珠，整齐有序地踏入殿内。
稀奇的是，瑞王也来了。
从前都是苏源卿派人去喊，苏瑞秋才会姗姗来迟，今日不请自来，必定是有事相求。
苏源卿端坐在龙椅之上，玄色朝服衬得神色沉敛，目光落在下方站定的苏瑞秋，表情非常严肃。
这时，一抹紫色的身影立在大殿门口的角落。陆玖微微抬着头，望向高处龙椅上的人，一双干净的眼睛怯生生的，像是在问，我可不可以进来一样。
苏源卿缓缓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
陆玖迈着轻轻的小步走了进去，安安静静站在苏瑞秋旁边那一列的排头，垂着双手。
苏源卿威严开口：“众卿，今日可有本要奏？”
苏瑞秋拱手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臣弟有事需要皇兄帮忙。”
殿内静了一瞬。
好稀奇啊，居然主动来找苏源卿求助。若是苏源卿原本就知道的事，他往往不等开口便会出手相助。
若是不知道的，要么就是苏瑞秋刻意隐瞒，或是不想让苏源卿知晓内情。
“说。”苏源卿淡淡吐出一字。
“沈砚那件事，可能与锦衣衙有关。前些日子，锦衣衙派人来瑞王府问本王要人，不知是为何。臣弟恳请皇兄，派些人手到府上，加强守卫。”苏瑞秋心底是真的怕了，昨夜库房血案历历在目，他怕下一个遇害的就是自己。
“瑞王把人给他便是，为何需要朕拨守卫？”苏源卿说着，视线不经意扫过瑞王身侧的陆玖。
陆玖呆呆的站在那里，耳边的话一句也听不懂，脑子一片空白，只乖乖站着不动。
苏瑞秋心头泛起几分火气，可这里是朝堂，面前是帝王，万万不能当众动怒，只好压下情绪，不再继续讨要人手。
苏源卿闭眼沉思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缓缓开口：“罢了……徐景，把梁将军调去瑞王府随同护卫。”
“多谢皇兄。”苏瑞秋躬身谢恩。
朝会散去，雨势稍稍缓和。苏源卿独自往御花园散步，远远就看见陆玖坐在湖边的亭子里发呆，两名侍女立在一旁，轻轻给他扇着风。
“阿玖怎么在这？很无聊吗？”苏源卿缓步上前问道。
“嗯……不知道要干什么。”陆玖恹恹地应着，指尖无意识抠着亭边的木栏杆。
“宫里也有好玩的好看的地方，可以让徐景带你四处转转的。”苏源卿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陆玖的头。
苏源卿心底暗自想着：好软的头发，不想撒手了。
“嗯……”陆玖软软的回了一个嗯。这一声轻响，叫苏源卿心都要化了。
好可爱。
陆玖本就生得娇小，才一米六几，从前在家常年吃不饱，身形瘦小单薄，皮肤却很白，白白嫩嫩的，像一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苏源卿身形高大，陆玖站直了，头顶也只堪堪到苏源卿的胸口。
“阿玖会写字吗？”
“不会。”陆玖轻轻摇头。
“那朕教你好不好？”
“嗯……”
一行人转到御书房。屋内燃着淡淡的香，案头整齐摆着砚台、墨条、宣纸与毛笔。
“给朕磨墨。”苏源卿指了指桌上的砚台。
陆玖愣了愣，抬着眼茫然看向他：“怎么磨？”
苏源卿弯了弯唇角，拉过他的小手，带着他握住黝黑的墨条。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陆玖细瘦的手裹在掌心，引着墨条落在盛了清水的砚台里，慢慢顺着同一个方向打圈。
“拿着墨条，顺着砚底，轻轻转圈，不要太快，慢慢研，磨出浓润的墨汁就好。”
陆玖乖乖跟着他的力道转动手腕，墨条摩擦砚石，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
他学得认真，睫毛垂下来，在白净的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只是力气拿捏不好，时不时就用力过重，溅出一点墨星子，落在他浅紫色的袖口上。
他自己浑然不觉，还仰起脸，小声问：“陛下，这样……对吗？”
苏源卿垂眸看着他沾了一点墨渍的指尖，眼底的冷意尽数化开，低声应：“嗯，慢慢来，不急。”
亭外残余的雨声断断续续飘进窗内，书房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磨墨的轻响。
苏源卿没有催促，就这么站在陆玖身侧，看着这只小兔子笨拙地学着新东西，心底一片安稳。
等砚台里渐渐浮起一层乌黑细腻的墨汁，陆玖才停下动作，把手往回收了收，有些无措地看着砚台：“磨好了吗？”
“差不多了。”苏源卿松开握着他手的力道，取过一支羊毫笔，蘸了蘸墨，铺开一张素白宣纸，“看好，写字要稳住手腕。”
他落笔，一笔一画，写得端正舒展。纸上先落了一个玖字。
“这是你的名字，陆玖。”
陆玖凑上前，脑袋微微歪着，盯着纸上的字看，眼睛亮晶晶的：“这就是我的名字？”
“是。”苏源卿把笔递到他手里，“你来试试。”
陆玖攥笔的姿势歪歪扭扭，手指紧紧攥着笔杆，像是怕它跑掉。笔尖刚碰到纸面，手就微微发颤，墨点一下子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
他瞬间慌了，抿着唇，抬眼看向苏源卿，像是做错了事等着挨说。
苏源卿失笑，伸手扶稳他的手腕：“不用紧张，写坏了也无妨，宣纸还有很多。”
他贴着陆玖的手，带着他，一点一点描摹那个玖字。少年的气息轻轻靠过来，淡淡的，干净得很，苏源卿鼻尖萦绕着这股气息，方才朝堂之上，面对瑞王那桩牵扯锦衣衙的案子带来的紧绷心绪，不知不觉松了大半。
他一边带着陆玖运笔，一边低声说着：“先写横，再写斜刀，最后写长久的久。”
陆玖乖乖跟着记，小声跟着默念，气息轻轻扫过苏源卿的手背。
门外，徐景静悄悄的守在廊下，不敢出声打扰。他心里清楚，陛下今日在朝堂上神色凝重，瑞王那桩案子暗流涌动，锦衣衙牵扯其中，未必简单。
可一到陆玖跟前，帝王身上那层冰冷的威压，便悄无声息散了。
纸上一个又一个歪歪扭扭的玖字慢慢排开，有的笔画歪到一边，有的墨色浓淡不一，算不上好看，却叫苏源卿越看越喜欢。
陆玖写了一会儿，手腕发酸，停下动作，甩了甩小手，小声嘟囔：“手好酸。”
“那就先歇一歇。”苏源卿放下笔，拿起帕子，细心擦干净他指尖沾着的墨渍，“等歇好了，我们再接着学。”
陆玖点点头，目光又飘向窗外。雨已经小了，绵绵细雨，笼着园子里的花木，一片朦朦胧胧。
“陛下，锦衣衙，是做什么的呀？”他忽然想起方才朝堂上瑞王说的话，懵懂地开口发问。
苏源卿擦帕子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斟酌着语气，不想吓着他：“是帮朕查案子，打探消息的地方。”
陆玖似懂非懂，眨眨眼：“那……会抓人吗？”
“若是犯了错的人，便会。”
他哦了一声，不再追问，只是乖乖靠在桌边，安安静静陪着苏源卿。
苏源卿看着他温顺的模样，心底又想起瑞王府的血案。沈砚这个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叫锦衣衙上门要人，又叫苏瑞秋这般惶恐不安。
这件案子，表面是王府下人私怨行凶，背后，说不定还有别的牵扯。
他原本打算安排人继续暗中追查，可眼下看着身侧懵懂无知的少年，不想把这些阴私血腥的事摊到他面前。
“阿玖若是闷了，等雨停，朕带你去净幽阁走走，那里的花快要开了。”
陆玖听到这话，眼睛亮了几分，轻轻“好”了一声。
雨丝还在窗外飘着，御书房内墨香萦绕。
外面朝堂风波、王府凶案暗流翻涌，他的小兔子，安安静静陪在身侧。
“下次无聊就来找朕”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