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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日流萤绕玉阶 你是朕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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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臣退朝后，殿外廊下余留着百官靴履踏过青石的轻响，暮色浅浅漫进养心殿。
苏源卿缓步回到殿内，明黄色衣摆扫过冰凉金砖，他在紫檀案前落座，指尖捻开那本装帧厚重的世家子女名册，目光沉沉，停留在写着陆玖名字的那一页。
指尖摩挲着纸面，他不由回想起初次见到陆玖的那一天。本来苏源卿就很不想纳妃立后，是因为他根本不近女色。
殿内熏香袅袅，沉水香的烟气缓缓盘旋上升，落在雕梁画栋之间。
徐景轻放脚步漫步走进来，垂手拱手鞠躬，眉宇间带着几分体恤：“陛下，这些折子基本上都是让您纳妃立后的，今日就先放下，好好休息吧。”
苏源卿指尖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心拧起淡淡的倦意。他想起前几日的瑞王府血案，已经好几日没睡好觉了。
他不是担心还会有这样的案子，而是他怕那只小兔子被有心之人而陷害。
苏源卿扶着额头，长长叹了口气，嗓音带着几分疲惫的不耐：“罢了，把这些折子都拿去烧了，以后这样的折子都不用给朕看了。”
徐景闻言微微一愣，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后躬身领命，示意殿外内侍进来，将一摞摞奏折捧出去焚烧。
殿门外，梧桐枝叶被微风轻轻晃动，细碎树影落在青石板上。
陆玖安安静静在门口站了好久，一双澄澈的眼眸呆呆望向院中的树木花草，垂着两手，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压根没有留心殿内方才的谈话。
徐景处理完折子的事迈步走出门口，一眼便瞥见立在廊下的陆玖，微微诧异上前问道：“陆公子为何站在门口？”
陆玖猛地回过神来，眼睫轻轻颤动，指尖局促攥着衣襟边角，说话声音细弱，小心翼翼的：“在等陛下……等陛下喊我进去……”
从前在陆家，一说错话就被打，长久的苛待磨得他行事处处谨小慎微。
便是到了皇宫，在苏源卿面前，他也固执地觉得，若是陛下没有应允，自己便不可以贸然进去。
殿内的苏源卿清清楚楚听见了门外陆玖那软糯怯懦的声音，原本倦怠的眉眼柔和几分，连忙抬臂招手，语调放得平缓：“阿玖，进来。”
陆玖掀帘入内，垂着头，肩膀微微绷起。
“阿玖为何不进来，可是怕朕？”苏源卿望着他，目光温和。
“没有，你没有喊我，所以就没有进来。”他说话依旧小心翼翼，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
从前在陆家，偌大府宅里，唯有一个小侍女愿意同他说上几句话。
后来那个侍女嫁人离开了，便再也没有人和他说话。
漫长孤寂的时日里，他只能一个人自言自语，不知该做些什么打发光阴。
常常一个人立在池塘边看淅沥冷雨，蹲在阶前玩蚂蚁，也会偷偷跑到厨房偷吃点心。
那次偷吃被厨子发现，厨师厉声告诫他，没有经过允许不可以进后厨。
许便是这般，造就了他凡事都要等候许可的性子。
苏源卿静静看了他许久，敛去一身迫人的帝王威压，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极轻极柔：“阿玖以后不必这么拘谨，你是朕的人，你想干什么都可以，朕不会拦你。”
陆玖似是听不太懂这话里深藏的偏袒，懵懂之间，只捕捉到那句干什么都可以。
他漆黑的眼珠微微睁大，呆呆地点了点头，唇瓣轻启，只吐出两个字：“哦哦。”
不过简简单单两声应答，苏源卿心口却骤然一跳，喉间微滞，心底暗自感慨，世间怎会生得这般干净软萌的少年。
苏源卿二十三，陆玖才十七，就连陆玖自己都记不清确切生辰。
苏源卿看着他，缓声开口：“过来吧，朕有话要问你。”
陆玖踩着细碎的小步慢慢走过去，立在苏源卿面前，脊背微微绷紧。
苏源卿抬手指了指身侧的凳子，眼神示意他坐下来。
这回陆玖看懂了，依言落座，双手端正放在膝盖之上，脊背坐得板直，姿态恭谨。
“阿玖的生辰是何时。”苏源卿目光落在他清秀的面庞上。
陆玖闻言歪了歪头，眉峰微蹙，认真回想半晌，长长的眼睫眨了眨，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说，我是七月十五出生的，那时阿娘就走了……”
提及生母，他没有落泪，只是眼尾悄悄漫上一层薄薄的泛红，神色怅然。
“人们常说，七月十五是鬼节，也就是中元节，中元节人人都会挂灯笼在门口，让逝去的先人知道他家在哪里，也有别的说法，鬼节鬼门开，就会有鬼出来。”
陆玖认真听完，脑袋微微偏着，满脸懵懂，不解地问道：“鬼是什么？”
苏源卿放缓语气，耐心同他解释：“就是你的亲人死了，有别的念想，想留在世间的魂魄化成的，简称鬼。”
陆玖似懂非懂，眸子里漾开一点微光，轻声问道：“那阿娘是不是变成了鬼？”
苏源卿望着眼前天真纯粹的少年，不愿用冷硬道理挫伤他，柔声说道：“是，你阿娘也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守护着你，他们并不可怕。”
听见这话，陆玖心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欢喜，倏地站起身来，嘴唇翕动，小声嘀嘀咕咕，听不清究竟在念些什么。
苏源卿看着他自顾低语的模样，转身扬声朝着门外唤道：“徐景，传御膳房，做点吃的，朕有点饿了。”
一听见“吃的”二字，陆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调带上几分急切：“吃的！我今天都没有吃东西，好饿的。”
苏源卿微微蹙眉，疑惑问道：“今日你上朝前没有吃早膳吗？”
陆玖一早起来便四处打听皇帝身在何处，急匆匆跑过来，什么也没吃。
苏源卿瞧着他一副茫然模样，无奈轻叹：“罢了，你也听不懂朕在说什么。”
窗外天光缓缓暗沉，团团乌云翻滚聚拢，金灿灿的日光一点点被乌云吞噬，天地间渐渐被昏黑笼罩。
廊外的风也大了几分，卷起落叶盘旋。徐景入内回禀：“陛下，可以用膳了。”
苏源卿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天色，风声呜呜掠过窗棂，淡淡开口：“都送过来吧，朕看天气好像要下大雨。”
陆玖也仰头望向窗外黑压压的云天，眉头轻轻皱起，满脸困惑。
“黑黑的，要怎么了？”
这般纯稚如同幼兔一般的少年，愈发叫人觉得可爱。
或许身居那高高冰冷的龙椅之上，身旁这只小兔子，便是他唯一的软肋。
他坦然承认，心底藏着一份连自己都不愿细细深究的在意。
次日清晨，铅灰色的乌云依旧厚厚笼罩整片天穹，黑云沉沉低垂，仿佛要重重压到宫殿飞檐的屋脊之上。
殿外朝鼓咚咚作响，百官鱼贯踏入金銮大殿，分列两侧，齐齐跪拜于龙椅之下。
苏源卿端坐在鎏金龙椅之上，玄色龙纹朝服威严庄重，修长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叩着冰凉的扶手，叩击声在肃穆大殿之内一声声回荡。
“众卿平身，今日也如往常一样，有本就奏，无事退朝。”
指尖叩击扶手的节奏，藏着连日被群臣催促选秀纳后的烦闷。
可当视线落到站在朝臣队列之中的陆玖，心口那股郁积的怒火，便悄无声息地平息下来。
陆玖抬眸望向高处的帝王，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茫然，心底乱糟糟的，暗自困惑陛下为何一直在看自己。
苏源卿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陆玖身上。少年身形纤细单薄，身姿恰似雨后亭亭舒展的玉兰，肌肤莹白胜雪。
陆玖懵懵懂懂，歪着脑袋，直直回望龙椅上的苏源卿。
苏源卿轻咳一声，敛去眼底的柔和，神色转为朝堂之上该有的严肃，朗声道：“众卿都在劝朕立个后，朕最近就思考一番。”
陆玖听着，心中暗自想着，历代帝王皆是早早娶妻生子，唯独眼前这人，心思反倒常常放在哄自己这件事上。
“退朝。”
一声令下，众臣齐齐叩拜行礼，衣袂响动，有序退出大殿。苏源卿眸光一转，看向人群里的陆玖。
“慢着，陆玖留下。”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之中缓缓回响，梁柱间尚有余音缭绕。
陆玖顿住脚步，回过头，望向龙椅之上的男人，对方的目光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陆玖喉间轻动，轻轻应了一声：“嗯。”
简简单单一个“嗯”字，苏源卿心里只觉得，这小兔子实在可爱。
瑞王府。
风掠过院中的树梢，带来几分冷意。
苏瑞秋站在庭院里，神色冷峻，开口吩咐：“这里加重守卫，兵器库和地牢都安排十人看守。”
一名侍卫快步上前躬身回话：“王爷，锦衣衙派人传话来，说是要沈砚。”
苏瑞秋扯了扯唇角，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强硬：“锦衣衙敢问本王要人，告诉他们，他杀了我的人，就要本王处理他。”
“是。”
锦衣衙。
阴冷的气息笼罩着整个衙署，案几上堆着尚未处理完的公文，几盏烛火在昏暗的房间里摇曳，映得墙上的刑具图忽明忽暗。
孙御坐在椅子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抬眼看向下方回话的下属，声音沉冷：“怎么说？”
下属躬身垂首，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回禀：“回大人……王爷说沈砚杀了他的人，自己来处理沈砚。”
“啪——”
孙御猛地一拍桌面，杯盏轻颤，烛火骤然晃了几晃。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唇角勾起冷笑，语气里满是怒意与要挟：“皇宫里的人处处和我作对，本大人这个位置还坐不坐得下去！来人！找几个顶尖的刺客，把地牢的沈砚绑回来！”
命令一出，屋内气氛更显肃杀。下属连忙领命退下，昏暗的锦衣衙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