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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物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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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刚要开口。
——轰。
一声沉闷的爆破从舰体深处传来,紧接着是金属撕裂的尖啸。
苏然脚下的地板剧烈震颤,终端屏幕瞬间黑屏,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戛然而止。
应急灯亮起,把整个舰长室染成血红色。
"怎么回事?"秦章已经站了起来,身体本能地挡在苏然面前。
苏然迅速调出手动控制面板,三秒后,他的脸色变了。
"舰体底层被强行对接了,有人切开了我们的外部舱门。"
"多少人?"
"热成像显示……至少二十个生命体征,全副武装。"苏然的手指在面板上飞速滑动。
"通讯系统被干扰了,我无法向舰桥发出警报。这不是普通的突袭,他们用的是军用级电磁脉冲,只有联邦最高权限才能激活。"
秦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陈望舒。"
苏然没有说话,但他知道秦章的判断是对的。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苏然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判断,跑不了。
星芒号的底层通道只有一个出口,而那个出口此刻已经被堵死了。
"别反抗。"他低声对秦章说。
秦章转头看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苏然的声音很轻,很坚定,"你的身体状态撑不了一场战斗。"
"我知道。"秦章打断他。
舱门被从外面炸开了。
刺眼的白光涌入舰长室,苏然本能地眯起眼睛。
逆光中,他看到了一排黑色作战服的身影,每个人都戴着全覆式头盔,手持脉冲步枪,枪口对准了他们。
人群从中间分开,一个身穿白色实验服的老者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陈望舒。
他比授勋仪式上看起来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秦章舰长,苏然副舰长,久违了。"他的声音出人意料地温和,"深夜打扰,实在抱歉。但有些事情,不能再等了。"
秦章没有说话,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再一次基因异变带来的神经放电。
苏然看到了,悄悄向秦章的方向靠了半步。
"我不会伤害你们。"陈望舒微笑着说,"至少不会在短期内,我需要的是长期合作。"
"合作?"苏然开口了,语气平静,"半夜切开我的舰体,用电磁脉冲瘫痪我的通讯系统,然后跟我说说合作?你搞笑呢大哥哥!"
陈望舒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那种让苏然不舒服的欣赏。
"你提交了那份报告,对吗?PA-20247-0892。"他念出了审核编号,一字不差,"写得倒是很漂亮。未知来源的非编码序列,自发性体细胞适应性演化,你花了四个小时措辞,以为能瞒过学术审核系统。"
苏然的心沉了下去。
"但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陈望舒继续说,"联邦科学院的公共学术平台,底层架构就是我设计的,我可一直盯着你呢呦!"
听罢,苏然的瞳孔微微收缩。
"二十年的牢狱之灾,你以为我什么都没做?"陈望舒的笑容扩大了,"我在里面写了三千七百篇论文,设计了四套算法,重构了整个联邦学术平台的数据审核逻辑。你们用的每一个关键词替换,每一个语义规避策略,在我的系统面前,都像是小孩子用蜡笔在墙上画画。"
他抬起手,两个士兵走上前来,手里拿着注射器。
"放心,只是镇静剂。"陈望舒说,"你们醒来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秦章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即便基因异变让他的神经末梢不断异常放电,但二十年军旅生涯锤炼出的爆发力依然在。
他一把推开苏然,侧身挡在前面,右拳挥出,一个士兵被击飞了三米远,撞在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脉冲步枪的枪口抵上了秦章的后背。
"不要动。"一个冰冷的声音说。
秦章的身体僵住了,不是因为枪,而是因为苏然。
苏然已经被另一个士兵按住了肩膀,一根针管扎进了他的颈侧,镇静剂沿着血管迅速扩散,他的视野开始模糊。
"秦……"他的声音含混不清。
秦章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苏然醒来的时候,便被周遭的冷空气,冷的瑟瑟发抖。
他的后脑勺隐隐作痛,嘴里有血腥味,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试着睁开眼睛,光线很暗,是一种幽蓝色的冷光,从头顶的灯管里渗出来,像月光被冻住了。
他躺在一个金属平台上,平台很窄,表面冰凉,边缘有固定带,是手术台。
苏然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他没有挣扎,而是先观察周围环境。
他隔着窗户看到了蓝星,而这个视角正是蓝星的背面,是月球!他在月球上!
苏然缓缓转过头。
他身处一个巨大的空间里,穹顶极高,目测至少有三十米,弧形的金属墙壁向上延伸,消失在灯光中。
这不是普通的房间,这是一个基地设施,一个被建造在月球地壳深处的基地。
他看到了秦章。
秦章躺在三米外的另一个金属平台上,还没有醒,他的手腕和脚踝被固定带锁住了,蓝色纹路在光线中格外醒目,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他的皮肤下流淌。
苏然的心揪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向周围。
平台两侧站着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士兵,面无表情。
更远处,他看到了更多的金属平台,更多的固定带和仪器,有些他认识,是标准的医疗检测设备。
也有些他从未见过,造型怪异,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和接口。
然后他看到了玻璃墙后面的东西。
苏然大为震惊,他的呼吸停了一秒。
那是一排巨大的透明培养舱,每个足有三米高,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其他生物
第一个培养舱里,是一个蜥蜴人。
一个真实完整的类人形的蜥蜴生物,它有两米多高,全身覆盖着灰绿色的鳞片,四肢修长,手指和脚趾末端长着锋利的爪子。
它的头部是典型的爬行类结构,狭长的吻部,竖直的瞳孔,但颅骨的形状又带着某种诡异的类人特征,前额异常发达,貌似是一个智慧生物。
它的眼睛是睁开的,吓得苏然强迫自己看向第二个培养舱。
另外一个培养舱是章鱼人,一个巨大又柔软的肢体,紫红色的生物体漂浮在液体中。
它的躯干呈球形,表面布满了吸盘状的突起,从躯干底部延伸出八条粗壮的触手,每条触手上都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更小的吸盘。
它的"头部",有一圈排列整齐的小眼睛,像一串黑色的珠子嵌在肉质的表面上。
第三个培养舱…第四个…第五个。
苏然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加荒诞、更加恐怖。
有翼人形生物,翅膀的骨架从背部延伸出来,翼膜半透明,像蝙蝠,但骨骼结构更接近鸟类。
有甲壳类生物,全身覆盖着深褐色的外骨骼,但躯干的形态又明显是类人的,它有两只手,五根手指,指甲是黑色的。
有一种苏然无法归类的东西,它看起来像是一团扭曲不断蠕动的肉质组织,表面布满了血管状的纹路,偶尔会有一两只眼睛从肉团的缝隙中睁开,又迅速闭合。
"壮观吗?"
陈望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然转过头,老者站在五米外,双手背在身后,一脸病态的欣赏自己展示的作品。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制服,胸前别着一枚苏然不认识的徽章,不是联邦的,也不是军方的,更像是某种私人设计的标志。
"这些是标本。"陈望舒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父亲介绍孩子作品时的骄傲,"过去十五年里,我的团队从太阳系边缘的柯伊伯带、奥尔特云,以及三个不同星系的无人探测器传回的数据中,逆向推导出了这些生物的基因图谱。然后,我用基因编辑技术,在月球基地里把它们'复活'了。"
"复活?"苏然的声音沙哑,"它们是活的?"
"有些是。有些……曾经是的。"陈望舒走到第一个培养舱前,伸手抚摸着玻璃表面,"蜥蜴人来自一颗距太阳系4.7光年的红矮星行星。它的种族已经灭绝了至少两万年。我复原它,花了三年。"
他又走到章鱼人面前。
"这个来自木卫二冰层下的深海。我们在2089年的一次深潜探测中发现了它的族群。"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它是最后一个。"
苏然看着那些培养舱中扭曲的生命体,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你把它们关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他问。
陈望舒笑了。
"为了这个。"
他转身,向更深处走去。苏然被迫跟上,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无法反抗。
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气密门,走廊越来越窄,灯光越来越暗,空气中的金属味越来越浓。
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苏然看不懂的东西,那是一种半透明的管状结构,里面有蓝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像血管一样,苏然强迫自己不去幻想那是什么。
直到最后一道门打开了,苏然走进去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直径大约二十米,穹顶是一面巨大的透明观察窗,窗外是月球表面的荒原,灰白色的尘土、漆黑的天空、以及远处悬挂的蓝色地球。
但苏然的目光没有被地球吸引,他的注意力则是被房间中央的东西牢牢钉住了。
第一个培养舱靠墙放置,里面悬浮着一个苏然无法用任何已知生物学分类来描述的生物。
它的身体是蟑螂的形态——扁平的、分节的、深褐色的外骨骼覆盖全身。
但它的背部,从 thorax 的位置,延伸出了一对巨大膜质的翅膀,翅脉清晰可见,像蜻蜓,但更宽更厚。
它的头部保留了蟑螂的特征——长长的触角,复眼,咀嚼式口器——但体型被放大了至少十倍,体长超过一米。
最诡异的是它的腹部,腹部的末端不是普通的尾须,而是一组类似犬科动物的后肢结构,强健的躯体,覆盖着短毛,带有爪子的后腿,像被强行嫁接上去的。
"蟑螂和犬类的基因融合体。"陈望舒站在他身后,声音里满是得意,"我给它取名叫信使。它拥有狗的嗅觉,蟑螂的灵敏度,可以检测到有机分子,犬类的听觉范围,蜻蜓的飞行机动性;以及犬类的服从性。"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培养舱中的"信使"突然动了。
它的翅膀以极高的频率振动,在液体中掀起一串气泡,它的复眼转向苏然的方向,触角疯狂地颤动着,像在嗅探什么。
然后它安静了下来,六条腿——四条蟑螂的前中足,两条犬类的后腿——稳稳地抓住培养舱底部的支架,一动不动。
"它非常听话。"陈望舒说,"只认一个主人的信息素。"
苏然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被迫移向第二个培养舱。
第二个更可怕。
一个人形生物,但比例完全失调。
它的躯干是人类的,但背部从肩胛骨的位置延伸出了两对透明的翅膀,蜻蜓的翅膀,薄如蝉翼,翅脉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泽。
它的四肢被拉长到了不可能的程度,手臂和腿的比例像昆虫,关节处有明显的突起,像节肢动物的腿节。
它的头部保留了人类的面部特征,但颅骨的顶部被拉长了,形成一个尖锐的突起,像蜻蜓的头部轮廓。
它的眼睛是最让苏然不安的部分,瞳孔是横向的,像蜻蜓的复眼结构,但虹膜的颜色是人类特有的深棕色。
"蜻蜓和人类的融合体。"陈望舒说,"代号观察者。它拥有蜻蜓的动态视觉,可以在飞行中同时追踪上百个移动目标。我设计它的初衷,是作为完美的侦察兵。"
第三个培养舱。
苏然已经不想看了,但他的好奇心忍不住,眼睛不听话看向另外一边。
一个巨大肌肉虬结的生物蜷缩在培养舱底部。
它的下肢是袋鼠的结构,粗壮的反关节大腿,巨大的脚掌,跟腱粗壮得像钢缆。
它的上肢是人类的,但前臂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手指末端长着弯曲的爪子。
它的尾巴是一条粗壮且肌肉发达的有尾结构,是袋鼠的尾巴,但表面覆盖着蜥蜴的鳞片。
"袋鼠和人类的融合体。"陈望舒说,"代号'跳跃者'。它可以一次性跳跃十五米的高度,落地时冲击力足以震碎混凝土。"
苏然直看的恶心,他的呼吸越来越浅,此时的他恨不得一脚把这个病态,踩到咸菜缸里憋死。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一个培养舱。
它比其他所有培养舱都大,直径至少两米,高度超过三米。里面的液体是一种深沉的暗蓝色。
里面悬浮着一个东西。
苏然的大脑花了整整三秒钟才处理完他看到的信息。
那是一个类人形的生物,但它的身体是多种物种的拼合体。
躯干是人类的,但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鳞片,鳞片之间的缝隙里,可以看到下面红色的肌肉组织在微微蠕动。
它的背部有两对附肢,上面一对是章鱼的触手,表面布满了吸盘,此刻正像蛇一样在液体中缓慢地摆动。
下面一对是蜥蜴的后肢,强壮的脚趾之间有蹼。
它的头部是最恐怖的,保留了人类的面部轮廓,但颅骨两侧延伸出了蜥蜴的颞颥孔结构,下颌比正常人宽了一倍,嘴巴张开时可以看到两排向内弯曲的牙齿,专门为撕咬而设计的结构。
它的眼睛睁开着,一双人类的眼睛,虹膜是浅灰色的,瞳孔是圆的。
它直勾勾的在看着苏然,苏然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这是我最伟大的作品。"陈望舒的声音在苏然身后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代号'利维坦'。"
他走到培养舱前,伸出手,像抚摸一个孩子一样抚摸着玻璃表面。
"它可以跳跃撕咬,在深海呼吸,执行复杂的战术指令。"陈望舒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狂热,"它是完美的士兵,是整个人类进化的终点。"
苏然强迫自己从那双眼镜上移开视线。
"你疯了。"他说。
陈望舒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狂热早已充满了他的全身。
"也许吧。"他说,"但二十年前,所有人都说我疯了。军事法庭说我疯了,联邦科学院把我除名,我的同事把我当成笑话。"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可你看看它们。"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整个房间,"蜥蜴人、章鱼人、融合体,它们曾经只存在于我的论文里,被当作疯子的呓语。但现在,它们就站在这里。他们是鲜活的。"
他转过身,面对苏然,目光锐利如刀。
"告诉我,苏然副舰长——到底谁疯了?"
苏然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微弱,从身后传来,是金属碰撞的声音,随后传来的是固定带被扯断的声音。
苏然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是秦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