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之恋》未雨绸缪小尾鱼

7、逃难 秦

　　秦章挣脱固定带的声音很轻，但在苏然高度紧绷的神经里，那声金属卡扣弹开的脆响比。

　　陈望舒没有察觉，那疯狂科学家仍然背对着秦章的方向，双手张开，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叙事，目空一切。

　　苏然的心跳在加速，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仍然盯着培养舱中"利维坦"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嘴角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恐惧与厌恶。

　　这是故意给陈望舒想看到的反应，好让他

　　秦章动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基因异变带来的神经异常放电，在此刻反而成了他的优势，他的肌肉在异常的电信号刺激下爆发出了远超常人的瞬时速度。

　　陈望舒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秦章的手掌从侧面劈在他的颈动脉上，力道精准。
　　陈望舒的眼睛瞬间失焦，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前栽倒。
　　秦章一手接住他的后脑，一手探向他的腰间，那里别着一张磁卡，是基地的通用权限卡。

　　门外的两个士兵反应过来的时候，秦章已经把陈望舒架在了身前，一只手箍住他的喉咙，另一只手将磁卡拍在了门禁面板上。

　　"别动。"秦章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们的老大现在在我手里。"

　　两个士兵犹豫了，就是这一秒的犹豫，苏然已经动了。

　　他抄起实验台旁的一把金属手术刀，抵在了最近一个士兵的脖子。

　　他手持刀子距离很近，近到那个士兵能感受到刀尖刺破皮肤的凉意。

　　"放下枪。"苏然说。

　　此时枪落了，秦章捡起枪，拖着半昏迷的陈望舒，苏然也接过枪，将两个人质绑好，两个人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气密门，沿着来时的走廊向基地停靠的飞行舱位撤退。

　　警报在他们身后炸响。

　　红色的警示灯在不停闪烁，朝着基地深处蔓延，此时那些看守基地的士兵们反应过来了，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快。"苏然说。

　　秦章加快了脚步，但陈望舒的身体在拖拽中不断磕碰舱壁，半昏迷的他发出含混的呻吟。

　　秦章咬了咬牙，一把将陈望舒扛到肩上，拼了命的跑啊。

　　此时，底层通道出现在视野中，苏然和秦章两人急忙打开太空飞船，一把便将陈望舒丢进去，随后驾驶着飞船一路朝着星芒号所在之地赶去。

　　眼见星芒号的轮廓就在前方。

　　苏然抢先一步冲到星芒号大门前的控制面板前，刷过自己身上的权限卡，舱门嘶嘶打开。

　　他把秦章和陈望舒推了进去，自己最后一个踏入舰体，反手拍下了紧急封闭按钮。

　　外舱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

　　"启动应急密封程序。"苏然冲向舰长席，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

　　"之前被陈望舒等人切开的外部舱门无法完全闭合，但应急泡沫可以在三十秒内填充缝隙，至少能维持基本的舱压。"

　　秦章把陈望舒扔在地板上，自己跌坐在副驾驶席上。

　　他的右手又在抖了，基因异变带来的神经放电在剧烈运动后变得更加频繁，指尖闪烁着微弱的蓝色电弧。

　　"你还好吗？"苏然问。

　　"没…事。"秦章咬着牙说，"走。"

　　星芒号的引擎在沉默中苏醒。

　　苏然没有回头，他把推力拉到最大，星芒号像一支离弦的箭，从月球基地的上空掠过，朝着蓝星方向疾驰而去。

　　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通讯频道里，陈望舒的士兵们正在疯狂呼叫。

　　月球基地的防御系统开始激活，苏然能感觉到有锁定信号在扫描星芒号的舰体。
　　后面还有一些小型战舰，正在朝着二人追来。

　　他启动了电子对抗系统，用陈望舒的磁卡数据伪造了一组识别码，勉强骗过了第一波激光炮攻击锁定。

　　"他们不会停止搜索的。"苏然说。

　　"陈望舒在月球基地经营了这么多年，他的私人武装力量不会只有那二十个人。我们一旦进入蓝星轨道，肯定还有同伙会接着追击。"

　　"看来只能向总部求援了。"秦章说。

　　苏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他打开了加密通讯频道，将一段压缩信息发送向联邦军事总部的紧急频段：

　　"星芒号呼叫总部。我舰遭遇不明武装力量劫持，舰长秦章请求立即派遣增援舰队接应，坐标已附。重复，情况紧急，请求增援。"

　　信息发出后，是一段令人窒息的等待。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星芒号，这里是联邦军事总部第七舰队指挥官贺兰钧。已收到你们的求援信息，增援舰队已出发，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你舰坐标。请保持当前航向，原地待命。重复，原地待命。"

　　苏然看着上面的回复，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虽说前次和他起了冲突，但人家应该不会公报私仇的吧。想到这里，苏然躺到椅子上，闭上眼睛松了口气。

　　秦章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右手仍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陈望舒被绑在舰长室的角落里，嘴里塞着布团，半昏半醒，偶尔发出一两声含混的呓语。

　　三十分钟后。

　　星芒号在地球与月球之间的拉格朗日点附近缓缓减速，进入了等待轨道。

　　苏然利用这段时间修复了被切断的通讯系统，重新建立了与联邦导航网络的连接。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然后，雷达屏幕上出现了光点。

　　不是一个，是十二个。

　　那是十二艘联邦制式护卫舰，呈扇形编队，从他们的方向方向高速逼近。

　　舰体侧面的识别标识清晰可辨，第七舰队，贺兰钧的部队。

　　"是增援到了。"苏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通讯频道再次接通，这一次，屏幕上是贺兰钧的面孔。

　　他面容冷峻，军装笔挺，他的表情冷冽。

　　"星芒号，这里是贺兰钧。"他的声音平稳，"根据联邦军事法庭第七二三号紧急令，你舰舰长秦章涉嫌叛国，擅自使用军用级基因改造技术，非法接触外星生物样本，副舰长苏然涉嫌包庇，和篡改军事科研报告。现命令你舰立即关闭引擎，解除武装，接受登舰检查。"

　　苏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说什么？"

　　"重复。"贺兰钧的目光透过屏幕，冰冷的说道，"秦章舰长，苏然副舰长，你们已被解除一切军事职务。配合检查，否则我舰将采取强制措施。"

　　秦章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的右手不再颤抖，此时的愤怒压过了一切生理反应，他撑着扶手站了起来，走到通讯屏幕前，盯着贺兰钧的脸。

　　"贺兰钧！你个王八蛋！"他的声音很大，"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当然！我很清楚，不像某些人，自己做了什么都不清楚，还在这里质疑别人！"贺兰钧冷嘲热讽的说道。

　　"你和陈望舒是一伙的！"秦章说出了这句话。

　　贺兰钧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苏然注意到了，当秦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只有一下，快得像一次神经反射。

　　"陈望舒教授怎么了？莫非你二人还挟持了人质！"贺兰钧故意大声惊叹道，"秦章舰长，你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做出决定。十五分钟后，如果你舰仍未关闭引擎，我将视同抗拒执法。"

　　此时，通讯切断了，舰长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此时，星芒号里除了他二人，还有休眠仓的十个机械士兵，虽然二人很想让他们跑路，但要等士兵缓过来的话，他俩早就变成碳灰了。

　　此时，苏然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贺兰钧的反应不对，他提到那句话时，那个微表情显然有问题，是"被说中了"的反应，他二人显然是一伙的。

　　贺兰钧知道陈望舒，他也知道月球基地的事，以他的狂妄自大的野心，他二人合作，不用多想也能猜到个大概，一个为了实验而疯狂，一个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

　　"他和陈望舒是合作关系。"苏然说出了口。

　　秦章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求援信息发出去才三十分钟，贺兰钧的舰队就到了。"苏然的声音越来越快。

　　"他集结队伍也需要时间，少说也得五十分钟，看来我们逃出的第一时间，就被他知晓了，他早就有所准备。"

　　"我们逃吧。"秦章说。

　　苏然转头看他， "逃？"

　　"逃吧。"秦章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犹豫，"我们启动引擎，立即离开这里。"

　　"那我们去哪？"苏然问到。

　　秦章看着雷达屏幕上那十二个越来越近的光点，沉默了两秒。

　　"仙女座。"

　　苏然先是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M31，仙女座星系。"秦章转过身，走向舰长席，"星芒号的跃迁引擎可以支撑一次超远距离跳跃，燃料刚好够。目的地随机，坐标不定，他们追不上。"

　　"那是两百五十万光年。"苏然说，"我们只有十个人，燃料只够一次跳跃，到了那边可能回不来。"

　　"留在这里就是死。"秦章坐进舰长席，手指悬在引擎启动键上方，"你选。"

　　苏然看着秦章的背影，他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走到副舰长席，坐下，系好安全带。

　　"跃迁坐标需要手动输入。"他说，"我来算。"

　　秦章按下了引擎启动键。

　　星芒号在真空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那是跃迁引擎预热的声音。

　　舰体开始震颤，舱壁上的灯光闪烁不定，所有未被固定的物品都漂浮了起来。

　　"跃迁引擎充能，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苏然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计算着一个随机但安全的落点坐标。

　　通讯频道里再次传来贺兰钧的声音。

　　"星芒号，这是最后一次警告。立即关闭引擎，否则我将下令开火。"

　　秦章没有回答。

　　"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五……充能完毕。"

　　"坐标已锁定。"苏然说，"仙女座星系外围，编号M31-7742恒星系统，距离太阳系约两百五十三万光年。"

　　"够了。"

　　秦章的手掌拍在了跃迁执行键上。

　　星芒号前方的空间像被揉皱的纸张一样扭曲了。

　　星光被拉伸成无数条细长的光线，然后在一瞬间收束成一个刺眼的白点——

　　然后消失了。

　　十二艘护卫舰的武器系统几乎在同一时刻锁定了星芒号消失的位置，但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空旷的真空，和几缕尚未消散的跃迁辐射残迹。

　　贺兰钧站在旗舰的舰桥上，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个消失的光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通讯官说了一句话：

　　"通知另外三个军官，他们想要掌控的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