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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两全其美! 这算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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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光毒辣辣炙着乙巳巷窄街,街面宽敞,青石板缝隙里攒着经年尘土。
巷子南侧全是高耸院墙,北侧便是鼎鼎大名的锦衣卫所。
卫所两扇黑漆大门,左右各镶椒图铜环,椒图乃龙子之一,形似螺蚌,遇敌则紧闭壳口,寓为拒绝外侵、守护私密、镇邪守宅、忠于职守。
门前石阶由整块青石凿成,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反射着冷冽惨白的天光。
街上行人到了这儿,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快起来,无人敢在门前驻足,更无人敢向门缝里窥探一眼。
巷口卖浆水的老翁,撑着半旧油纸伞,低头用木勺搅着桶里冰梅汤,连他拴在桌腿边的那条瘦狗,也把尾巴夹紧,耳朵向后抿着,脑袋埋进前爪。
“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看着?”
柳三娘额头满是细密汗珠,谁家好人这么直愣愣等在锦衣卫所的巷子口?
“嗯!”
沈折玉坐在马车上,手里端着热茶,眼尾扫向街角假装买东西的男人。
他监视她,想挖到真实信息;她盯着他,完成北狄下派任务……两全其美!
“嗯?”
柳三娘抽出帕子擦擦额头汗水,锦衣卫要问起来,她要怎么说?
锦衣卫所大门打开,裴渡带着莫慈心走出来,沈折玉命马车跟上,不遮不掩,明目张胆。
“指挥使,属下去轰走他们!”
莫慈心憋了又憋,实在忍不住开口。
从来都是锦衣卫盯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盯他们?
更何况,他们在前面走,沈折在后面跟,他派出去的锦衣卫跟在最后。
这算什么事啊?
柳三娘受不了中途下车,乌老爹也想走,奈何他是车夫,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
他们一路走向城门,守门兵丁看见裴渡,二话不说就放行。
“这么晚了,出城做什么?”
守门兵丁拦住马车,眼神锐利,上下打量马车里的女子。
“城外老娘得了重病,遣人找我去见一面。”
沈折玉垂眸哀恸,任谁都不忍苛责,兵丁抬手放行。
月光把土路照成灰白色,两侧麦田在风里摇摆。
裴渡身影在前面大约五十步远,脊背挺直,听到马车声音也没有回头。
跟了大约二里地,乌老爹不停擦额头上汗水,周围静得能听见风声,前面那位爷,您能不回头吗?
裴渡在第一个岔口往右拐上一条更窄的路,幸亏马车小,不然沈折玉就要下来跟着马屁股走。
又走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一座小院子。
土夯的院墙,墙头塌掉半截,缺口处露出碎石和干草。
院门是两扇合不拢的木门,中间留下一掌宽的缝。
门缝里透出油灯微弱暖光,裴渡、莫慈心下马走进去。
“小姐,您……”
“乌老爹,你困了就睡,有事我再叫您。”
沈折玉下车走进小院,内里长满荒草,正中立着一座坟,没有碑,坟前放一块青石板。
石板上搁一盏油灯,灯芯很短,火苗只有小指甲盖大,在夜风里忽明忽暗。
裴渡坐在青石板旁边,两条腿盘着,手搁在膝盖上,他没烧纸,没插香,没说话……就那么面朝那座坟坐着,脊背微微弓着。
沈折玉向他们行礼,安静站在侧边,确保能看到裴渡的脸,又不会打扰他。
夜风从油灯上吹过时火苗会矮下去,裴渡用指腹把灯芯往外拨一下,火苗重新蹿高,他收回手重新搁回膝盖上。
裴渡沉默坐着,沈折玉、莫慈心站在旁边陪着,月亮从头顶移到西边,院墙影子在石板地上转了半个圈。
油灯最后一截灯芯烧尽,火光跳动两下后灭了。
裴渡从地上站起来,衣料摩擦窸窣作响,抬脚走出去,上马离开小院。
沈折玉没有跟着他们离开,整座院子融在夜色里,她走到坟墓前福身行礼,静静看了一会才转身。
院门突然出现两个高大黑影,吓得她直接跑到坟包后面,没等躲起来,看清是裴渡和莫慈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们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沈折玉拍着胸口走出来,幸亏刚才听见两人极轻微脚步声。
不然下意识做出攻击动作,之前所有伪装都白费。
“出来!”
“是!”
沈折玉走到裴渡面前,两人对视片刻,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披上一层朦胧光晕。
“归途漫漫,你不介意我捎我一程吧!”
裴渡看一眼靠着马车睡觉的车夫,从呼吸、坐姿上判断,这人不会武功。
他们突然出现在沈折身后,被吓到自然反应只能证明她身姿灵活。
“不介意!”
沈折玉叫醒乌老爹,他抖着手给裴渡掀帘子,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马车,莫慈心带着指挥使的马跟在旁边。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因为我心悦你,自知身份低微,所以想多看看你,寥解相思之苦。”
裴渡眼眸微微睁大,他想过无数种理由,脑中闪过不少应对之词,结果没一个能用得上。
心悦他?
监视他,还差不多。
“为什么会心悦我?”
“裴大人,您家中没有水银镜吗?”沈折玉低头轻笑,“若没有,建议您可以买一面,看看里面的人,便知为何会有女子心悦您?”
裴渡微微眯起眼眸,愈发觉得眼前女子像雾、像雨、又像风,变幻无常,捉摸不透。
“那座坟里埋的是我父亲。
我三岁那年他死在北境,同袍找不到他的尸骨,只带来他的死讯。
那座坟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件他穿过的旧衣。”
裴渡说起自家旧事,眼尾余光观察沈折有什么反应?
看到一双湿漉漉的眼眸,他无语转头,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她会为陌生人流泪。
“谢谢大人愿意告诉我这些!”沈折玉垂头行礼,“我很高兴能更了解您!”
夜风不再吹来,马车内光线昏暗,只能看个轮廓,四周安静的只有远处虫鸣。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彼此都清楚对方说的不过是谎言,却都没戳穿。
裴渡无法证明沈折口中“心悦”为假,沈折玉无法证明他口中“衣冠冢”为真。
不过,北狄给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沈折玉对北狄没有多少归属感,能交差就行,真假由他们自行判断,没有辨真伪的义务。
马车一路从城外赶回城内,正巧碰上城门早开,顺利回到首都。
行至偏僻处,裴渡从车里下来翻身上马,直奔锦衣卫所。
“小姐?”
“乌老爹,辛苦直接回家!”
沈折玉跑一夜身心俱疲,本就没养好病,与裴渡言语交锋极耗心神,她只想回家好好泡个澡、睡一觉。
同样有这想法的还有乌老爹,他鞭子甩出炸响,趁着早上没人,马车一路顺畅归家。
沈折玉推开大门,柳三娘屋里的灯来亮着,听见动静出来,看到是她才松口气。
“厨房里有热水、有姜汤……”柳三娘拢了拢外衫,“最近没什么事,你先养养身体。”
别出去一趟,脸白得像鬼一样。
“是!”
氤氲水汽熏染整间浴房,烛火隔着重重纱幕,朦胧光晕透过漫漶雾气,在水面上碎成万千晃动的金鳞。
沈折玉阖着眼,靠在水汽浴桶边沿,一头乌沉沉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绾着,几缕湿透碎发贴在耳侧,蜿蜒没入颈下那片阴影里。
肩头露出水面,被热气蒸得泛粉,圆润弧度上凝着细密水珠,她偏了偏头,颈子拉出修长优美的线条,
水汽越发浓郁,织成一张半透明的薄绡,将桶中女子笼得影影绰绰。
她偶尔动一动,水面便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荡到桶壁又回旋过来,轻轻拍打肌肤。
有风从雕花窗棂缝隙里漏进来,拂动纱帷,烛火跟着晃一晃。
沈折玉睫毛尖上水珠颤了颤,终于滚落下去,沿着腮边那道柔腻弧线,滑过下颌,滴进颈窝,不见了。
空气中浮动着花瓣被热水蒸出的淡香,混着少女身上幽幽暖息。
“哗啦”水从沈折玉肩头、腰侧、腿际倾泻而下,水汽被搅得更浓。
女子身影在缭绕雾中愈发朦胧,柔若无骨的腰线,以及转身时半片白嫩光洁的背脊。
沈折玉从浴房出来,天已大亮,她快步走进自己房间。
整个人陷在一堆松软锦衾绣枕里,乌发散在枕上尚未全干,洇出小片深色水痕。
她阖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两弯极浅阴影,素白绢布寝衣松松系着带子,领口滑下露出一段小巧锁骨。
阳光从窗户照过来,在锁骨凹陷处落下一小汪暖融融的亮光,随着她悠长呼吸上下起伏。
她侧卧着,一只手枕在颊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被面上,指节放松蜷着,指尖泛着浅浅粉色。
额角一缕未干碎发,湿漉漉贴着鬓边,她眉心轻蹙又松开,被子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沈折玉朦朦胧胧的想着雨裴渡交锋过程。
他脾气似乎比她想象的好,换做一般人,她这般粘人、跟踪,与变态没有差别。
可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宽容?
他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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