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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捕鸟机关! 跳的挺有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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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折玉在帐篷里等了很久,丝竹换了三支曲子,她听着那些声音一点一点散掉。
官员们拖长尾音说“下回再聚”,仆从收拾杯盏偶尔碰撞到一起,灯笼被一盏一盏吹灭……
外面彻底安静之后,沈折玉才掀帘走出去。
敞棚里空荡荡,她沿着侧廊往外走,廊下灯笼灭掉大半,剩下几盏还亮着。
侧门掩着,门外停一辆青布小车,车辕上坐着肩膀佝偻的老人,头一点一点往下坠,乌老爹又在打瞌睡。
沈折玉走过去拍车板,乌老爹身子猛地一抖瞪大眼睛,看清是她之后没有说话,翻身跳下车辕把车帘掀开。
她上车帘子放下来,车厢一团漆黑,车轮碾过石板声音又闷又重。
车子在巷口停下,柳三娘披了一件外衫,手里提着灯在门里等。
“回来了!”
“嗯!”
沈折玉脚落在实地上,膝盖发麻酸软,她弯一下腰才重新直起来。
柳三娘没有上前扶,垂眸吸气压住情绪,转身往院里走。
关门落锁,沈折玉烧水洗澡,听见柳三娘脚步声进了东厢,微微勾起唇角。
洗去一身灰尘,她回房躺在床上,铺盖透着艾草晒过之后的气味。
沈折玉一觉睡到第二天晌午,醒来时候窗台上日光已照到桌面。
她睁眼躺了一会儿,膝盖不酸,腰不僵硬,头也不沉,掀开被子站起来走到方桌前坐下,看着窗台那碗干枯艾草。
日光照在艾草上,叶片边缘卷起来,在光底下泛着枯白。
柳三娘端着一碗面进来,沈折玉乖巧等待投喂,清汤面碗里浮着几片青菜叶和一个荷包蛋。
“王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沈折玉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碗底干干净净,柳三娘手里拿着团扇,沉吟片刻才开口。
“王府没有任何动静,不过裴渡去了兵部档库,待半个时辰才出来。”
“王府这条路不好走啊!”
沈折玉手指在桌面上轻叩,兵部档库中有北境驻军、边防、战事记录。
他查完西集户籍册,现在去查兵部档库,她跳那支战鼓舞,他看懂了出处。
“他怕是知道我是北境出来的人。”
“他还不确定……不急!”
柳三娘团扇在手里转一圈,扇骨磕在桌上“咔哒”一声,她转身出去安排。
沈折玉坐在方桌前看书,下午柳三娘递给她一个油纸包。
纸包外面封一层薄蜡,蜡面上压着圆形印记,中间一道横线,横线上面压着三条短竖。
北狄信使的印记!
沈折玉把窗户关上,指甲划开蜡封,油纸展开三层,里面一层裹着一张纸,手掌心大小,细炭笔写几行字。
“转换任务目标,调查裴渡每月十五出城一次,查出他去了哪、见了谁、待了多久……”
纸张右下角压着印记,比油纸封上大一圈,三道竖划比上面的粗。
北狄可汗直属密卫的印记!
她见过这个印记三次,每一次都意味着没有退路。
沈折玉把纸张烧掉,狠狠闭上眼睛,拇指搓着掌心横纹。
她让柳姨打听裴渡巡查路线,京城大部分暗/娼馆幕后老板都是柳姨,消息来源繁杂,却能见微知著。
消息来的很快,裴渡每隔三天会巡查一次城西锦衣卫暗桩。
从锦衣卫值房出发,往西过两趟街,穿过一条卖杂货的巷子,再拐上城西主街。
“他一般在未时末申时初过那趟街。”
“好!”
第三天下午,沈折玉换一身平常衣裳出了门。
素青色短襦,浅粉裙子,头发挽元宝髻,坐马车到卖杂货隔壁街,下来慢慢往那边走。
日头偏西,街上人不多,摊贩们正在收摊。
她在一家卖纸墨摊子前停下,弯腰看摊面上的宣纸。
日光从西边照过来,她影子斜斜拖在地上,正好挡在路中间。
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急不缓,间隔均匀。
沈折玉在纸摊前蹲下来,把一张宣纸举到眼前看纸的透光程度。
马蹄声越来越近,沈折玉没有回头,能感到马背上的人从她头顶上方扫一眼。
马蹄声没有停,继续保持原来的节奏往外走。
沈折玉把宣纸放回摊面上,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往前走一段,在一家卖干果铺子前面停住。
铺子门口挂一串干辣椒,红彤彤一串,在风里轻轻晃着。
裴渡勒马缰绳动作很轻,沈折玉听到马鼻子里喷气声音,就停在她背后大约两丈远的地方。
马蹄声又响起来,往这边走过来,马头从她肩侧探出来,嘴碰一下那串干辣椒,辣椒被拱得晃了两晃。
“沈小姐,好久不见!”
沈折玉转过身,马背上裴渡低头看着她,日光从西面照过来,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
他的手握着缰绳,没有握刀,左手搭在马鞍前桥上。
“大病初愈,出来走走。”
沈折玉声音轻柔,说话绵里藏针。
“我看你在王府跳舞……跳得挺有劲儿啊!”
裴渡不落下风,两人眼神交汇,火花四溅,沈折玉没有接话,低垂眼眸,面露悲凄。
“你特意在这等我?”
“我想出城!”沈折玉轻叹,“柳三娘不让我去,她说城外乱,我一个女子不安全。”
她眼睛看着他的下巴,期期艾艾陈述自己的不容易。
“我在牢里待了那么久,出来又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出来又去跳舞……想出去透透气。
听说城西外面有片栀子花林,这个季节正是开花的时候。”
裴渡看着她,马又踏一步,鬃毛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为什么想要我带你去?”
“因为你是锦衣卫指挥使,跟你一起出门,没有人敢盯我。”
沈折玉面色坦然,裴渡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太浅,她不确定算不算笑。
他把缰绳在手上绕一圈,稍微松一下辔头,马头从她肩侧收回去。
“你想什么时候去?”
“现在。”
裴渡看沈折玉一眼,夕阳把街上人影拉得很长,两个人的影子在石板地上交叠,马打一个响鼻,无声催促人类快一点。
“上马!”
沈折玉愣了一下,他在马上微微侧身,把马鞍后面空出来。
“是!”
沈折玉走过去踩住脚蹬,手扶住马鞍后桥,往上一撑。
她上马姿势不笨,肩膀撞到他后背,触感很短。
沈折玉立刻往后挪半寸,裴渡没有动,也没有说什么。
马在她坐稳后往前走,蹄声落在青石板上,一下接一下。
两个人共骑一马,穿过城西矮墙出了城门。
路上行人在他们经过时侧目看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马匹小跑起来,沈折玉膝盖偶尔会碰到他腿侧,每次碰上她就往外挪一点,挪到马鞍边缘就没有地方再挪了。
出城门之后路变得宽阔,裴渡驾着马匹跑起来。
风从正面吹来,把沈折玉额前碎发吹到脸侧。
远处有一片白色花海,栀子花开了大半,枝头上花瓣在风里簌簌地落。
裴渡骑着马从栀子花林边上经过,往更远处走,沈折玉没有问。
大约走一炷香的功夫,马在一座土坡前停住。
坡顶上长一棵孤零零的老槐树,影子在坡地上拉得很长。
“下来。”
裴渡翻身下马,沈折玉踩着马镫下来,脚落地踩在一块松土上,鞋面沾了一圈泥。
她把缰绳接在手里,他已经往坡上走,停在老槐树下。
“你来这干什么?”
“等人!”
裴渡绑手里摆弄木条,沈折玉看他绑法利索,麻线在木条上绕两圈打一个活结,收得很快。
她忽然想到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了。
捕鸟机关!
“你等的人,喜欢这个?”
裴渡手里动作停一下,然后继续,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灰蓝色碎布,边角烧焦了,焦痕从布边缘往里蔓延大约一寸。
他把碎布放在两根竹签中间,用一块石头压住布角。
“你每次出城都是来这儿?”
裴渡没有答话,后背靠着槐树树干。
日头已落到坡顶以下,天空从蓝变成橘黄,又慢慢往灰紫色沉。
“你那天跳的舞是北境军鼓舞的步法。”
“是吗?”沈折玉轻笑,“柳姨教的!”
“北境军战鼓舞只在军中传,营妓跳给边关将领看……外人学不到!”
裴渡侧过头,日光已沉下大半,只剩下天边一线橘红光线。
“这种事……不绝对!”
两个人坐着没再说话,风从槐树枝间穿过发出“呜呜”细响。
天色完全暗下来,裴渡把两支竹签和碎布收进怀里,松缰绳翻身上马,然后把手伸给沈折玉,她握住他上马。
回程路上裴渡催马跑得比来时快,夜风把沈折玉额前的头发吹到后面去。
她没刻意往后挪,膝盖碰到他腿侧,她没动,他也没动。
进城时候,城门已经落了半扇,守门兵丁认出裴渡,把门又推开半扇让他们进来。
街上店铺已经上板,只有卖夜宵的摊子还亮着灯。
裴渡在巷口勒住马,沈折玉从马上下来。
“你每次出城都去那儿?”
“不一定!”
裴渡坐在马上低头看着沈折,灯笼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看不清脸上什么表情。
他拨转马头,马蹄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最后被拐角吞掉。
沈折玉站在巷口看着他消失在暗处,转身推开门进院子。
“怎么样?”
柳三娘询问今天情况,沈折玉喝口茶水,简单描述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故意让你知道……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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