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区》湛楫

18、海阔天空是假的 林之鸣

　　林之鸣见自己猜对了叶知微的意图，也感到高兴，嘴角跟着带出明显的弧度：“看来多吃两顿饭确实能培养默契呢！要是平时，我可能跟不上这么巧妙的思路。”
　　叶知微虽然也知道林之鸣的话里带着恭维，但是还是忍不住嘴角上翘，意识到后又生生地压平，低头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来掩饰自己刚刚不专业的行为。
　　清了清嗓子，保持一贯理智利落的风格，把话题拉回正题：“现在你已经找出耳熟的片段了，那就试着拼接还原一下吧。”
　　林之鸣也适可而止，戴上耳机开始专注区分每个截取出来的片段，并标注好每个片段与《炽爱》中哪个部分相似。
　　叶知微则暂时无事可做，一手端着水杯，一手叉着腰，靠在墙边，等待林之鸣整理好那些被拆解得稀碎的片段。
　　她本打算漫无目的，大脑放空地把视线投射在林之鸣身上，假装自己还在努力工作，但是渐渐地，原本应该涣散的视线却慢慢聚焦起来，盯着林之鸣看，叶知微是在已经认真盯着林之鸣的动作有一会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她先是心里一惊，接着是疑惑，自己怎么会盯着林之鸣目不转睛看了好一会，她盯自己都没这么专注。
　　最后归因于，林之鸣本人具有偶像的魅力或者说星味，这个会不自觉吸引旁人的目光。
　　不然她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盯着林之鸣认真听歌的模样看了那么久。
　　但是林之鸣专注的神情确实吸引人，带着沉静的感觉，会让在他旁边的人一下子踏实下来，不会为自己此刻的无所事事而惊慌。
　　这与他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不同，平时那种春风般的温柔是让人的心情变得轻盈的感觉，会有干劲迎接新的一天。
　　现在这种专注的气场则是有种时间的流速都变慢的感觉，会让人跟着专注起来，而不是心浮气躁地往前赶。
　　林之鸣对此浑然不觉，只埋头跟着音乐节奏，嘴唇翕动，遇到一下子难以把握的唱段，会眉头轻皱，给这个段落打个标记，但是总体上还是很顺利的，很快就排布出来大致Demo。
　　当Demo拼凑得七七八八时，林之鸣跟着这个粗糙的Demo唱了起来，手也记得相应的舞蹈动作进行卡点。
　　这一幕落在门外汉叶知微眼里就是林之鸣在表演着一部带有诡异感觉的粗制滥造的半成品剧。
　　不过看林之鸣的状态，应该是拼接得差不多了。叶知微虽然听不懂那个Demo的情况，但是看林之鸣手上的动作比较流畅，几乎没什么犹豫，就觉得她应该没猜错。
　　果不其然，当林之鸣摘下耳机的时候，就告诉她，自己拼凑得差不多了，叶知微可以来听听。
　　叶知微听到这个好消息，打了个响指，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接下来，我再去搜查一下，那几天，他还给谁发了可疑信息。那个工作人员给他们发了这么复杂的改编版本，肯定会告诉他们怎么截取Demo，才能拼接出你这个正版的完整版。”
　　叶知微见拼Demo的工作已经完成了，紧接着宣布了自己的下一步打算。
　　林之鸣自然是没意见，再次说明，让叶知微如果有需要他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气，“我也希望赢得漂漂亮亮的！”
　　没等两个人自然脱离破解证据的喜悦，杜斌接下来打过来的一通电话，直接让他们冷静下来了。
　　林之鸣刚收拾好因听读音频而使用的器具，他的电话便十分赶巧地响起来了。林之鸣一看是杜斌，开心地选择接通，想告诉他，他这边的好消息。
　　杜斌在打通电话后，先是问林之鸣现在在哪，周围有谁。
　　林之鸣老实交代，他现在在平时搞音乐的工作室里，和叶知微一起搞清楚那个工作人员是怎么泄露他的Demo的。
　　“这样啊！怎么样？有进展吗？”杜斌先压下想说的话，询问证据收集的进度。
　　“进展顺利！我在叶律的启发下，还原出我的Demo了。叶律现在准备继续深挖他是怎样传递每一段Demo的时间节点的。”
　　“那进展很快呀！”听到这个好消息，杜斌的眉头总算舒展些了。
　　“你那边呢？查清楚那位股东是谁了吗？”林之鸣说清楚他这边的进度后，问起了杜斌的工作进展。
　　叶知微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等杜斌查到的结果公布。没想到杜斌沉吟一会，才开口：“之鸣呀，那个隐名股东，我查到了，他也是我们公司的股东之一，叫葛殷。你记得他吗？”
　　“记得，说过我红不久的一个老头。”杜斌一说出这个名字，林之鸣便想起来当时偶遇那个老头，他极其嚣张地斜眼看着他，即使林之鸣已经示好地朝他问好，他还是爱搭不理的。
　　林之鸣到这里都没觉得那个老头怎么样，只当他有脾气，与自己合不来。旁边有职员见氛围不对，以为是葛殷不认识林之鸣这个摇钱树，就主动帮忙打圆场，向葛殷介绍了林之鸣。
　　没想到那个家伙，直接打断那个人的介绍说：“算命的算过，他这个偶像红不久，很快就会退圈的人，不想认识，浪费时间。”
　　一下子，大家都尴尬地看向林之鸣。要知道当时林之鸣刚出道没多久，正是上升期，却被人批红不久，实在是晦气。
　　但是对方又是公司股东，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反观葛殷倒是潇洒，丢下这句话后，便扬长而去。余下众人面面相觑，偷偷观察林之鸣的神情。
　　林之鸣倒是神色如常，还能笑着缓解气氛：“没想到我在老板们的眼里是这样呀。”
　　这话没人敢接，大家都笑着打哈哈，把事情混过去。
　　林之鸣当时没什么反应，但是心里难免记下了这句话。甚至他都很难说，自己最近想转型，想保持热度，是不是受葛殷那句玄学的话的影响，所以有执念。
　　因此杜斌一提起这个名字，他的脑海立刻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真的是记忆犹新的一次相遇！
　　“隐名股东是他，又怎么啦？他又不管公司的事，多投资也正常吧。”
　　“他怎么投资自然没问题。但是那个暗示我不要起诉的领导和葛殷有点沾亲带故。而那个泄密的工作人员又是那个领导当时亲自招进来的。很难说，这中间有没有关联呀。”杜斌皱着眉说出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他倒是真心希望是他想多了。可是一切都那么凑巧，而且那个葛殷还与林之鸣有罅隙，杜斌不由得想多一点。
　　听到杜斌说这件事牵扯的关系这么复杂，林之鸣和叶知微也皱起了眉，刚刚还因为案件取得进展而露出来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沉默如潮水般蔓延，如果葛殷是这次抄袭的主谋，那就会牵扯到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真的到庭提出来会打公司脸。
　　公司现在本来就对林之鸣失去了耐心，如果紧咬不放，与葛殷正面杠上，难保公司不会顺水推舟把林之鸣雪藏了。
　　林之鸣想到这种局面，很轻地笑了一声，只是嘴角向下撇着。
　　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心里自嘲：人们总说退一步海阔天空。他原本觉得这句话是给豁达的人准备的。可他现在才明白，那句海阔天空的阴影里，多得是别无选择的人被围困在角落里最后选择屈从。而现在他也要退一步，但是那一步得多大——他不清楚。退了之后他更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站得稳。
　　这些纷杂的选择，压得林之鸣喘不过气来，只能拿手覆在脸上，让自己沉浸在黑暗的环境里，这样就没人会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