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鸟花园》灼华年

3、第 3 章

　　“姐姐，你为什么不救我？”金发小女孩抱着一只死去的小鸟朝着我，委屈道。

　　我想喊对不起，可喉咙里像塞满了灰白色的花瓣。我想拉住她，可手一伸出去，她就散成了一群鸟。

　　它们叫着，飞向了旧鸟舍。
　　*

　　我慢慢坐起来，看见床头放着一杯水，还有两片白色的药片。

　　门锁着，可有人进来过了。

　　真是奇怪。

　　我拿起水杯，水还是温的。我把药片扔进嘴里，就着水咽下去。

　　我躺在床上。

　　天花板的裂小小的，密密麻麻，像一群没有翅膀的鸟。

　　我觉得自己病了。

　　*
　　食堂里，托马丝又坐在我对面，她今天看起来更瘦了。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说：“你昨晚听见她了。”

　　我抬头看她：“你怎么认识米歇尔？”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怎么会不认识？我们是一起被关进来的。她每天晚上都哭，她说她姐姐会来救她。你让她等了好久好久好久。”

　　我的勺子掉进粥碗里，溅出几滴灰白色的水花。我看着她，嘴唇抖得厉害：“她是我妹妹？”

　　托马丝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粥，搅得很快，过了很久，她才说：“你会想起来的，快了，快了，你听，鸟叫得越来越响了。”

　　*

　　吕西安娜提着个铜水壶，壶嘴很长，水从壶嘴里细细地流出来，落在灰白色的花瓣上，又渗进泥里。

　　她看见我，没有惊讶，也没有昨天的狠戾。

　　“退烧了吗？”她问。

　　“好多了。”我说。

　　“那就好。”她继续浇花，“你昨晚说胡话。我进去的时候，你正在叫米歇尔的名字。”

　　我没有看她，直直地朝门里走去。
　　*

　　后脑传来阵痛。

　　那些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到我的脚边，灰白色的花瓣一开一合。

　　我听见鸟叫，很多鸟，成千上万，黑压压地遮住一切。

　　“米歇尔。”我听见自己喊。
　　*

　　再醒来时，我躺在旧鸟舍的木床上。吕西安娜坐在床边，用一块湿布擦我的额头。

　　我睁开眼，看见她的脸在烛光里半明半暗。她低垂着眼，灰蓝色的眼睛低垂着。

　　我慢慢坐起来。

　　“我想起来了。”我说。

　　吕西安娜看着我，没有说话。

　　“那天是我。”我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米歇尔爬上天窗，想逃……我站在下面，没有拉她……我还说……你还不如变成鸟飞出去。”

　　“你杀了我吧。”

　　吕西安娜沉默了，她站起来。

　　我闭上了眼睛。

　　没有，没有痛觉，我睁开眼，吕西安娜已经消失了。

　　*

　　可我没有听到，在她关门的那一瞬，轻轻地呢喃了句，

　　“姐姐，你为什么没有认出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