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鸟花园》灼华年

2、第 2 章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食堂。早饭是燕麦粥和面包，我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啃面包一边在心里问候这破地方所有人的祖宗。

　　一个瘦成竹竿的女孩坐到我面前。她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脸颊凹进去，眼睛大得突兀。

　　“新来的。”她盯着我说。

　　“对，昨天来的。”我低头撕面包。

　　“我叫托马丝。”她放下勺子，很认真地看着我说，“我见过你妹妹。”

　　我慢慢放下面包，盯着她的眼睛：“我没有妹妹。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都有病？”

　　托马丝没有生气，她只是歪了歪头，说：“你笑起来和她一样，尤其是眼睛。”

　　我站起来，把盘子端起来就走。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像极了诅咒：“你今晚还会听见鸟叫。”

　　我走得更快了，差点撞到推着餐车的老妇。回到房间，我把门锁上，把窗帘拉紧。我开始翻箱倒柜，衣服，旧书，几张从家里带的照片。照片里只有我和我妈，还有继父。

　　没有别人。

　　我没有妹妹。

　　这地方的人在骗我。对，一定是这样。

　　*
　　笃，笃，笃。

　　啾啾……

　　我裹紧被子，眼睛死死地盯着窗户

　　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从门缝下面钻进来，像个小女孩在自言自语。

　　“姐姐……我冷……”

　　我张了张嘴，想骂，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我听见自己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快。

　　那声音还在继续。

　　“姐姐，我的鸟不见了……你帮我找找……”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把被子甩到地上，冲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什么都没有。

　　走廊空荡荡的，灯灭了一半。风从破窗吹进来，带着雨丝和旧木头的气味。

　　我站在门口，喘着气。

　　姐姐，不要忘记我，不要离开我……
　　*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门口的地板上多了一片灰白色的花瓣。

　　我把花瓣捡起来，从窗户扔出去。它被风卷起来了，飘向旧鸟舍的方向。

　　我决定去找吕西安娜。

　　*

　　我一路踩着泥水走到旧鸟舍，门还是半掩着，里面很暗。

　　我站在门口喊：“吕西安娜！你给我出来！”

　　没有人理我。

　　屋里很空，只有一张旧木桌，木桌上只摆了一个生满锈的破录音机。

　　我犹豫了一会，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机里“沙沙”响了几秒，传出了一个女孩的声音。

　　“米歇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是我害死了你是我害的你每天都在叫对不起……”

　　我认出来了，那是我的声音。虽然更年轻，更轻，但我认得。

　　可我什么时候录过这段话？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想起来了吗？”吕西安娜从黑暗里缓缓走出，手里的物体泛着银光。

　　“你是谁？”

　　“我？我是米歇尔最后的朋友。”她说，“我答应过她，如果你回来，就带你去看她。”

　　“她在哪？”

　　吕西安娜没有回答。她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摘下一朵灰白色的小花，递到我面前，用它轻轻地碰了碰我的唇。

　　“她在这里面。”她说着，手里的东西慢慢地举了起来。

　　四周的鸟笼忽然全都轻轻晃起来，像一群被剪掉翅膀的鸟的亡灵，慢慢转动着。

　　我转身就跑。

　　我跑出旧鸟舍，跑过那片疯长的草地，跑回西楼。雨突然大起来，我冲进房间，把门锁死，把窗户关紧。

　　她没有跟上来。

　　我松口气，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浑身湿透。我开始哭。喉咙里挤出来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的，像鸟在叫。

　　我越哭越觉得那声音不像自己的。

　　像米歇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