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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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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杀我。
我睁开眼的时候,吕西安娜已经不在了。鸟舍里很暗,四周的花又长高了一些,密密匝匝地挤在墙根和地砖缝里,门半开着,风从那里钻进来,把几片花瓣卷到半空,又抛下。
我沿着泥路往回走,我想回西楼,我想躺下,我想让这所有都变成梦境……
“你见到她了。”托马丝站在路边,眼睛亮亮的。
“见到了。”
“她说了吗?”
“说什么?”
托马丝走近一步。我看着她深的发黑的眼珠,不禁觉得有些害怕。
她说:“说你就是米歇尔。”
风从野草上吹过去,整我盯着托马丝,她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什么?!”我恍惚地问。
“米歇尔没有死。”托马丝说,“摔下来以后,她的头撞坏了,玛尔塔把她养在鸟舍里。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她总以为自己是另一个人,她叫吕西安娜。有时候,她也会爬上屋顶,坐着一看就是一整天。她说,她在等她的姐姐。”
我退了一步,疯狂地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那我怎么能看得到她?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我就在你面前,吕西安娜也在鸟舍里。我们刚才还说过话,我们两个同时存在,你他妈的见过两个同一个人站在一起吗?”
托马丝轻轻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雾从她身后散开一小片。
我看见鸟舍门口站着一个人。灰白色衬衫,黑裤子,浅棕色头发。她面朝着我,一动不动。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吕西安娜。”我喊了一声。
她没有动。
“你喊她没用。”托马丝说,“因为你就是她。从你五年前第一次回来开始,你就总是这样。”
我的脑袋像被人用针从两边往里扎,那根针正在穿过太阳穴,穿过记忆里那些发白的裂痕。
“我是加布里埃尔。”我的嘴唇在抖,连这几个字都咬不稳。
“加布里埃尔才不会来这里呢。”托马丝神经质地笑道,“是她把你推下去的。你恨她,可你又只能用她的名字让自己活着。你太想她来救你了。”
“你想得把她的名字、她的脸、她的命,都抢过来了。”
我抱住头,蹲在地上。
托马丝没有扶我,她的影子压在我身上,很冷。
“你每年都在等自己回来。”她轻声说,像是诅咒。
*
我又回到了旧鸟舍时,雾已经散了大半。
吕西安娜,不,米歇尔,站在天窗下。她没穿鞋,脚腕上缠着细细的花茎。阳光从破掉的窗洞漏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捧正在融化的雪。
她回头看我。灰蓝色的眼睛。和我一模一样。
“你回来了。”她说。
“我回来了。”我说。
她笑起来,赤着脚朝我走来。
她站在我面前,伸出手。
“姐姐。”她小声说。
我摇头:“别叫我姐姐。”
她愣了一下。
“叫我米歇尔。”我说。
她看着我,眼泪从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溢出来,一颗一颗往下掉。她点点头,用那种细小的、像小鸟一样的声音叫我:
“米歇尔。”
只有两个关在同一间牢笼中的女孩,终于站在了彼此面前。
“你以后再也不会走了吗?”她埋在我肩上问。
“不走了。”
“你会忘记我吗?”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她的皮肤凉凉的,像清晨的露水。我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笑了。笑声化为了一只灰白色的鸟,从我们之间的花丛里飞起来,冲向旧鸟舍的破天窗,冲向雨雾中,冲向了一个没有名字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