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入墨》择桂枝

3、你是不是嫌我烦 客厅里

　　客厅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油盐酱醋混在一起，暖融融地铺了一屋子。
　　陆煜白和温临墨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两碟菜一碗汤，灯光打在桌面上，把两副碗筷的影子拉得挨在一块儿。

　　陆煜白扒了两口饭，腮帮子鼓着就开口。
　　"哥，你做饭真好吃。"

　　温临墨正夹菜，闻言头也没抬，"多吃。"

　　"哥你做什么工作的啊？"陆煜白咽下去又问。

　　"老师。"

　　"难怪。"陆煜白筷子悬在半空，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夸张，"腹有诗书气自华，说的就是你这样的。"

　　温临墨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但嘴角压了一下，"吃饭。"

　　"好嘞。"陆煜白听话地低头，扒饭的动作又快又实在，像真饿了好几天似的。

　　温临墨看着他埋头苦吃的样子，把桌上那盘糖醋排骨往他那边推了推，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温临墨起身收拾碗筷，陆煜白本来想帮忙，被一句"不用"按在了椅子上。
　　他只好看着温临墨的背影在厨房里忙活，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碟碰撞的声音细碎而规律。
　　他看了几秒，才想起什么，走到阳台上去打电话叫开锁师傅。

　　回来之后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随手从茶几上抽了本书翻。
　　纸页泛黄，是本旧书，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他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的版本，只闻到一股墨和旧纸混合的气味。

　　温临墨刷完碗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换了一本书，去了阳台。

　　陆煜白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哥你怎么这么爱看书？"

　　"无聊。"

　　"不看手机吗？"陆煜白把胳膊搭在桌沿上，凑近了些。

　　"眼睛不太舒服。"温临墨说着翻了一页，视线没从书页上移开。

　　"哦——"陆煜白拉长了尾音，椅子悄悄往温临墨那边挪了挪，半个身子探过去，"你看的什么呀？"

　　温临墨没理他。

　　陆煜白又往前凑了凑，歪着脑袋从下往上打量温临墨的脸，"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烦啊？"

　　温临墨合上书，转过头看他。
　　阳台的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眉眼映得很清楚，那双狐狸眼里没什么不耐烦，倒是有一层淡淡的无奈，像看着一只不停扒拉他裤腿的猫。

　　"没有。"

　　"真的？"陆煜白又近了一寸，两个人中间只剩一本书的距离了。

　　温临墨没说话，把书放在桌上，起身往屋里走。

　　"哥——还说没嫌我烦！"陆煜白的声音追着他，尾音往下坠，听起来还真有点委屈。

　　"我倒茶。"温临墨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点被气笑的无奈。

　　陆煜白跟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温临墨从柜子里取出两只紫砂小杯，用热水烫了一遍，拎起茶壶缓缓注入。
　　水线细而稳，茶汤澄澈透亮，一股清浅的茉莉花香慢慢弥开。

　　"哥，你晚上喝茶能睡着吗？"

　　"清茶，没事。"温临墨把其中一杯递给他，杯壁的温度隔着指尖传过来，恰好是入口不烫的温度。

　　陆煜白接过来抿了一口。
　　入口微苦，落在舌面上化开了，慢慢浮上一缕若有若无的甘甜，后味干净。

　　他抬头看温临墨，眼睛弯了一下："确实不苦。"

　　温临墨端着另一杯茶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回了阳台。
　　夜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睡衣的下摆微微掀动了一下。

　　陆煜白刚想跟过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开锁师傅到了。

　　"喂？哦好，我在隔壁。"他挂了电话，把茶杯小心地搁在茶几上，冲阳台方向喊了一声，"哥，茶杯我一会儿还你！"

　　温临墨没回头，只从喉咙里应了个"嗯"。
　　他倚着阳台栏杆，望着楼下那条小吃街，灯火一溜儿铺开，人声隔着夜色隐约浮上来，喧嚷而热闹。

　　陆煜白回了自己屋，开锁师傅三两下就把门弄开了，他进门先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白T，擦着头发出来时，茶几上那杯茶还搁在原处。

　　凉透了，茉莉花沉在杯底，蔫蔫地蜷着。

　　他端起来看了一眼，没犹豫，走到厨房把剩茶倒了，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冲了两遍。
　　这才端去了隔壁。

　　敲了两下，温临墨来开门，已经换了睡衣，深灰色的棉质布料，领口松松的，头发比下午更乱了一些。

　　"哥，杯子。"陆煜白递过去。

　　温临墨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杯壁外沿还带着点陆煜白掌心的余温，但杯底干干净净，看得出被认真洗过了。
　　他没说话，拇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

　　"今天谢谢你收留我。"陆煜白站在门口，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还是半湿的，几滴水顺着脖子滑进领口。

　　"没事。"温临墨的声音轻得像叹气。

　　"那我走了，晚安。"

　　陆煜白笑了笑，那笑容和白天那副嬉皮笑脸不太一样，眉眼看着像是真的开心，嘴角弯的弧度是往心里去的。

　　他转身进了自己那扇门。

　　温临墨站在原地，看着他房门关好，才慢慢把自家的门带上。
　　锁舌归位的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紫砂杯，杯壁被洗得干净温热，像被人捧在手心里焐过似的。

　　他端着杯子走进厨房，把杯口朝下搁在沥水架上，旁边正挨着今晚他给陆煜白倒茶时用过的另一只。
　　两只杯子并排放着，大小一样，釉色一样，看起来像一对。

　　温临墨看了一眼，伸手把两只杯子的位置调了调，让它们摆得更齐整些，然后关了灯，转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