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入墨》择桂枝

2、跟你真配 陆煜白

　　陆煜白在阳台躺椅上瘫了一会儿，脑子里盘着怎么跟温临墨再走近一步。

　　接下来两天他摸清了温临墨的作息。
　　这人几乎没怎么出过门，偶尔出去一趟，也顶多半小时就折回来。
　　唯一雷打不动的是晚上八点以后，温临墨会端一杯茶到阳台，坐着看书，能看很久。

　　这么宅。

　　第三天晚上，陆煜白吃完饭把吉他拎到阳台上，随手拨了两下弦试音。
　　桌上搁了瓶啤酒，罐壁沁出一圈水珠。
　　他也没急着弹，先慢悠悠喝了两口，看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温临墨。

　　那人照旧端着茶杯推开阳台门，在藤椅上坐下，把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晚风把纸页吹得微微鼓起来，他抬手按住。
　　陆煜白收回视线，低头拨了弦。

　　他没有选那种炫技的曲子，弹了一首调子温柔舒缓的民谣，起承转合都压得很平，像顺着风的走向。
　　阳台之间隔了两三米的距离，琴声传过去的时候已经被夜气裹了一遍，听着格外柔和。

　　陆煜白弹完半首的时候余光扫了一下，温临墨翻书的手停在那儿，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

　　他没说话，陆煜白也没停。

　　弹完最后一个音，陆煜白才抬起脸，像刚发现隔壁有人似的，语气里带点不好意思。
　　"哥你看书呢？我没吵到你吧？"

　　温临墨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茶杯，再抬起来时神色如常，"没有。弹得挺好的。"

　　陆煜白弯了弯眼睛，"那就行。"

　　他又低下头，手指搭在弦上，顺着一首新歌的前奏摸过去。
　　温临墨也没说不让弹，他就不打算停。

　　夜色越来越沉，楼下偶尔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陆煜白弹一首歇一会儿，歇的时候也不说话，仰头灌一口啤酒，余光里是温临墨坐在那儿翻书的侧影。

　　九点多的时候温临墨合上书站了起来。

　　"哥要睡了？"陆煜白立刻停了手里的弦，掌心一压，乐声戛然而止。

　　"嗯。"

　　"那我不弹了，你快休息吧。"陆煜白说得很干脆，已经开始往琴盒里装吉他，"晚安，哥。"

　　温临墨站在阳台门口，犹豫了不到一秒，想说其实没关系。
　　但陆煜白已经把琴盒拉链拉上了，转头冲他笑了一下，有点傻，像急着催人睡觉似的。

　　温临墨没再开口，点了下头，转身带上了阳台门。
　　玻璃门拉上之前，陆煜白听见他声音隔着夜色传过来，很轻，"晚安。"

　　陆煜白把琴盒搁在地上，靠着栏杆又喝了一口酒，觉得今晚的酒比平时冰一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凉丝丝的，不难受，反而挺舒服。

　　第二天朋友约陆煜白吃饭，他出了门，走到电梯口才摸了一下口袋。
　　钥匙没带。
　　门已经自动锁上了。

　　他站在电梯口想了一下，回来再说吧，说不定刚好有机会和温临墨拉近关系。

　　六点多回来的，他连自己家门都没多看一眼，径直去敲了温临墨那扇门。
　　敲了三下，没反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动静。

　　出去了？
　　陆煜白看了眼手机，这个点按温临墨的作息应该在家才对。
　　他在门口铺的地毯上坐了下来，后背靠着墙，开始刷手机等。

　　电梯"叮"一声响的时候，陆煜白正低头看一个短视频，听到声音抬了头。

　　然后动作顿住了。

　　温临墨从电梯里走出来，穿了一件灰白色的针织衫，深色休闲裤，脚上是双浅口的帆布鞋。
　　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地梳成背头，而是散下来，额前垂了几缕，被走廊的灯一照，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何止一个度。
　　没戴眼镜，眉眼清清楚楚地露出来，狐狸眼的弧度比平时显了几分。

　　陆煜白眨了眨眼。

　　有一瞬间他脑子里是空的，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他忘了。
　　总之就是空了。

　　温临墨走到跟前，低头看他，"怎么坐地上？"

　　声音是熟悉的、不冷不热的，但配上这身打扮，听起来好像也年轻了几岁。
　　陆煜白终于找回反应，撑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哥，我把钥匙锁屋里了。刚叫了开锁师傅，说堵在路上，得过会儿才能到。"他把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随便停在一个通话界面，"我敲你门你也不在。"

　　他说话的时候把语气放低了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地抿了一下嘴。

　　温临墨看了他两秒。
　　那个眼神说不清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但很快就移开了。

　　"我出去买了趟菜。"他一边说一边掏钥匙开门，锁舌弹开的时候侧了侧身，"先进来吧。"

　　陆煜白跟着往门里走。
　　耷拉的耳朵好像重新竖起来了，尾巴也甩啊甩。
　　"哥你要做饭？"他一进门就看见温临墨提着的菜，站在玄关没往里走，先问了一句。

　　"嗯。"温临墨换了拖鞋，把菜拎进厨房。陆煜白看见他从门后挂钩上取下围裙，往身上套，动作很利落，带子绕到腰后系了个结。

　　"你随便坐。"

　　陆煜白没急着去沙发。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温临墨洗手、拆菜叶、开龙头冲洗，水流声哗哗的。

　　"哥，你平时都不怎么出门，不用上班吗？"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这周休假。"温临墨把洗好的菜放到案板上，"有些事可以在家处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低头切菜，刀落得匀而稳，节奏像某种韵律。
　　陆煜白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片刻，又移开，视线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瓶瓶罐罐摆得整齐，锅铲挂在钩子上，抹布叠成方块搭在水槽沿。
　　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像这个人的性格一样，有他自己的秩序。

　　"对了哥，我叫陆煜白。一直也没好意思问你叫什么。"他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点刚刚好的局促。

　　温临墨手上动作没停，"温临墨。"

　　"温临墨。"陆煜白跟着念了一遍，低低笑了声，"这名字跟你真配。"

　　温临墨没接话。
　　但他切菜的速度好像慢了那么一丁点。

　　陆煜白又待了一会儿，看他炒菜下锅，油烟"嗞啦"一声腾起来，香味跟着往外窜。
　　他吸了吸鼻子，往前凑了半步，试探着问了一句，
　　"哥，要是你饭做好了开锁师傅还没来……我能蹭一顿不？"

　　温临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陆煜白注意到，温临墨的嘴角动了一下，虽然立刻压回去了。

　　"可以。"

　　他转过身继续翻炒，背对着陆煜白，声音夹在菜入油锅的声响里，显得模模糊糊的。

　　"去客厅等着。"

　　陆煜白咧了下嘴，乖乖退出去，往沙发上一坐，仰头看着天花板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