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灵》阿雀今天在看云

6、追踪 沈微推

　　沈微推开网吧后门的那一刻，风灌了他一嘴。

　　后门通向一条窄巷，两侧是高墙，头顶是交错的电线和晾衣绳，巷子尽头拐了个弯，看不见往哪去。

　　地上扔着几个烟头和一只翻倒的垃圾桶，桶里的垃圾洒了一地，像是有人刚跑过去的时候撞翻的。

　　沈微没犹豫，直接冲了进去。

　　衣领上的摄像头还在工作，他能听见耳麦里刑渡的声音压低了传过来："他往哪跑了？我看不到画面了，信号有点弱。"

　　"巷子里。"沈微一边跑一边说，声音带着喘，"后门出来是条巷子，我追过去看看。"

　　"你小心。"

　　刑渡的话还没说完，耳麦里忽然"嗞"了一声，信号断了。

　　沈微拍了一下领口那个摄像头，红灯不亮了，八成是巷子里太偏，信号被墙挡住了。

　　他骂了一句，继续往前跑。

　　巷子不长，大概五十米，尽头是个丁字路口。

　　沈微冲出去的时候左右看了一眼，左边是菜市场早市的后门，人来人往，推着三轮车的菜贩和买菜的阿姨挤成一团；右边是另一条窄巷，空无一人，巷口有一截被扯断的耳机线挂在墙角的铁丝上，还在轻轻晃。

　　他选右边。

　　拐进那条窄巷的时候，沈微看见前方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有个人影一闪，深色夹克的后摆消失在巷子中段的一个拐角处。

　　他没喊站住，那没用，他只是把步子迈得更大，肺里的空气呼呼往外抽。

　　他没跑过这么快，但那个人跑得更快。

　　拐过那个弯的时候，巷子通到了一条小街上，街边停着几辆电动车和一辆三轮车。

　　沈微停下脚步扫了一圈，没有人。

　　整条街空荡荡的，只有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打了个旋儿。

　　他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跑了，没追上。

　　他直起身，正要往回走，余光忽然瞥见脚边地面上有个东西亮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部手机，屏幕朝上，裂了一条缝，像是匆忙奔跑时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沈微弯腰捡起来。

　　手机是黑色的老款安卓机，屏幕上的裂痕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但还能亮。

　　他按了一下侧键，屏幕亮了，没有密码锁，直接进了桌面。

　　桌面上只有一个应用是打开的：浏览器。

　　他点进去，浏览器停留的页面是城南高架桥坠桥最新进展，和他刚才在网吧里看见的那台电脑屏幕上的一模一样。

　　他往下滑了滑，发现浏览记录里不止这一条，往前翻，还有林小满坠桥新闻、三年前城南高架桥女尸、陈远通缉令。

　　最后一条浏览记录是今天凌晨四点的：「沈微判官」。

　　沈微盯着自己名字出现在那个搜索框里的那一瞬间，后背窜上来一股凉意，像是有人在他后颈吹了一口冷气。

　　他知道我的名字。

　　他知道我在查他。

　　甚至，他可能知道我今天会去那个网吧。

　　沈微把手机攥紧，站直了，左右看了看。

　　小街上依旧空荡荡的，只有远处菜市场的喧闹声隔着几栋楼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他转身往回走。

　　走出巷子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顾寒州。

　　那个人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呼吸微喘，额角沁着一层细汗，像是从哪个地方一路跑过来的。

　　他看见沈微的瞬间，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人没事之后，那口气才松下来，下颌线绷得没那么紧了。

　　"你怎么来了？"沈微问。

　　"刑渡说信号断了，位置停在网吧后门。"顾寒州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虽然还是冷，但能听出那一层底下压着的急促，"人跑了？"

　　"跑了。但捡到个东西。"

　　沈微把那只黑色手机递过去。

　　顾寒州接过来看了一眼，解锁翻到浏览记录页面，目光在沈微判官那条上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锁屏，把手机收进自己口袋里。

　　"回去让刑渡查这部手机的设备ID和通话记录。"

　　"他连我名字都搜到了。"沈微说，语气听起来还算轻松，但顾寒州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攥得很紧，"你猜他是从哪知道的？"

　　"有两种可能，"顾寒州转过身往回走，沈微跟在他旁边，"第一，三年前的案子被判官署压下去的时候，有人把办案人员的名单漏出去了，你的名字当时还在判官署在册名单上。"

　　"第二种呢？"

　　顾寒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有人故意告诉他，让他知道有人在查他。"

　　沈微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说，陈远背后有人？"

　　"不一定有人。"顾寒州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但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陈远知道你在查他，那明天的行动计划可能已经暴露了。"

　　沈微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那明天的诱饵计划…还要不要执行？"

　　顾寒州没有立刻回答。

　　两人并肩走在那条窄巷里，头顶的电线和晾衣绳把灰白色的天切成一条一条的，风吹过来，带着菜市场那边飘来的鱼腥气和葱姜味。

　　"执行。"顾寒州说，"但有两点改动，第一，桥上的监控加密，防止任何人从外部调取实时画面，第二。"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沈微。

　　"我也上桥。"

　　沈微眨了眨眼："你也上桥？怎么上？你打算在旁边举块牌子写我是警察？"

　　"我在你身后五十米，便装，如果陈远出现，他会先看见你，不会注意到五十米外的另一个人。"

　　沈微看着顾寒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顾局，你是不放心我一个人上桥，还是怕我扮女装太好看被别人拐跑了？"

　　顾寒州转过身继续走了，没有回答。

　　但沈微看见他耳朵尖那一小片皮肤在巷子里昏暗的光线里似乎红了一点点，不知道是跑完步还没消下去的热气还是别的什么。

　　沈微没再追问，跟上去和他并排走。

　　两人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刑渡正靠在网吧门口的墙根底下啃饼干，看见他俩一起出来，立刻把饼干塞回口袋里迎上来："追上了吗？"

　　"没有，但捡了他的手机。"沈微拍了拍顾寒州的口袋。

　　刑渡眼睛一亮："那赶紧回局里，我把他手机翻个底朝天。"
　　他说完转身就往街对面停着的SUV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
　　"顾局你开车，我坐后座就能开始查。"

　　顾寒州和沈微先后上了车。

　　刑渡在后座已经开始连数据线了，嘴里念叨着这老款安卓系统我闭着眼都能解，沈微坐在副驾上，偏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车开了大概五分钟，沈微忽然开口："顾局。"

　　"嗯。"

　　"他手机里搜了我的名字。如果他真的知道我是谁，那他明天去桥边，会不会就是冲我来的？"

　　顾寒州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所以我在你后面五十米。"他说。

　　沈微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深秋的午后天光从车窗外涌进来，在顾寒州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个人开车的样子确实很好看，肩线平直，下颌利落，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都是修长干净的。

　　"行。"沈微收回目光，靠在座椅里笑了一下，"那明天就看你的了，顾局。"

　　后座的刑渡从手机屏幕后面探出头来插了一句："哎你们俩能不能别把我当空气？这车后座也是有人坐的好吗？"

　　"你别说话，专心查手机。"沈微说。

　　"你就会使唤人。"

　　顾寒州在后视镜里看了后座一眼。刑渡立刻闭嘴低头继续干活了，比关开关还快。

　　黑色SUV在午后的城市里穿行，穿过老城区的窄街，跨过一条河，朝着特调局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真的要变天了，积云堆得又厚又低，把城南高架桥的轮廓都压得模糊了几分。

　　沈微闭了一会儿眼，没睡着，脑子里转着那只手机里自己的名字，还有乔迁说的底下那东西不是鬼，是怨。

　　三年前师父打电话来说微微，城南那座桥有问题，你别去。

　　师父去了，死在桥上。

　　现在轮到他了。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寒州。

　　那个人还在开车，表情依旧淡淡的，但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拇指始终压在无名指根部那道旧疤上，像是确认着什么。

　　沈微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

　　明天，城南高架桥。

　　他倒要看看，桥上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