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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准备 沈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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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的面包车停在城南一条老巷子里,车窗外是一家挂着粉红色招牌的店铺,招牌上写着"乔乔变装屋",旁边画了个穿裙子的卡通小人。
沈微盯着那个卡通小人看了三十秒,然后把卫衣帽子拉得更低了。
他从副驾上拿起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他昨晚翻了一整夜才从后座底下扒拉出来的假发,不知道是哪次出任务时随手扔进去的,脏得像是从下水道捞出来的。
他拎着塑料袋下了车,低着头快步钻进那家变装屋。
店里面堆满了各种颜色的假发和裙子,空气里飘着一股廉价香水味。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卷发女人,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见他进来,上下扫了一眼,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小帅哥,走错店了吧?我这只卖女装。"
沈微把黑色塑料袋往柜台上一放:"我来买东西的。"
老板娘狐疑地打开塑料袋,捏出那团假发,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得像见了鬼。
"你这假发哪捡的?比我家拖把还脏。"
"能洗吗?"
"能洗。"老板娘把假发往垃圾桶方向一扔,没扔进去,"但建议你直接买个新的,这种质量戴上容易把头皮捂出痱子。"
沈微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余额看了一眼,余额显示:37.5元。
他又看了一眼老板娘,老板娘也看着他。
"最便宜的多钱?"沈微问。
"八十八。"
"能赊账吗?"
老板娘把瓜子壳往他面前一吐,笑着说了句"慢走不送"。
沈微被赶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那个被扔进垃圾桶又被捡回来的假发。
他站在巷子里左右看了看,最后叹了口气,把假发塞回塑料袋里,掏出手机给栾清荷发了条消息:
「栾姐,特调局能给临时工报销服装费吗?」
栾清荷秒回:
「你又要买什么?」
「女装。」
对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发来一个问号。
又过了三十秒,栾清荷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沈微你再说一遍你要买什么?"
"女装。"沈微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拎着塑料袋,语气坦然得像在说我要买瓶水,"顾局让我当诱饵引陈远上钩,女大学生,我总不能穿着卫衣和牛仔裤上桥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栾清荷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顾局知道你要买女装?"
"知道啊,方案他批的。"
"他批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比如经费走特调局什么的?"
"没有,他就说了句太危险。"
栾清荷叹了口气:"你等着,我帮你问问他,你别自己掏钱买,你那余额够不够买两根口红都是问题。"
沈微本来想反驳说"我余额有37.5",但想想确实不够买两根口红,就闭嘴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巷子里找了块台阶坐下来等,黑色塑料袋搁在脚边,里面那团假发露出一缕毛,在风里晃来晃去。
隔壁店铺在放一首老歌,什么"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沈微跟着哼了两句,忽然听见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寒州发来的。
「你位置发我。」
沈微愣了一下,把定位发了过去。
对面没有回复,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十几秒,正要问你问位置干嘛,忽然听见巷子口传来一声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他抬起头。
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窗降下来,驾驶座上坐着顾寒州。
那个人仍然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日光从侧上方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道分明的明暗交界线。
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沈微,没有说话,但目光在沈微脚边那个黑色塑料袋上停了一下。
沈微站起来,拎着塑料袋走过去,趴在车窗边沿上往里看:"你怎么来了?栾姐告诉你的?"
"她说你余额只有37块5。"
沈微:"她怎么连这个都说。"
顾寒州没有接话,只是偏了偏下巴:"上车。"
"去哪?"
"买衣服。"
沈微愣了两秒,然后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弯腰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面包车的座椅又硬又破,顾寒州的SUV座椅是真皮的,坐进去整个人往下陷了一下,沈微舒服地叹了口气:"顾局,你这车比我那破面包强多了。借我开两天?"
"你驾照扣了多少分?"
"十二分。"
"不借。"
顾寒州发动引擎,黑色SUV从巷子里缓缓驶出,汇入主路的车流。
沈微靠在副驾上,把安全带拉出来扣好,偏过头看着顾寒州的侧脸,那个人开车的样子和做事一样,目视前方,脊背挺直,转弯的时候手腕转动方向盘的角度精准得像量过。
"顾局,你平时休息都干什么?"
"工作。"
"就没有什么爱好?比如打球、看电影、养花?"
"没有。"
"那你这一辈子过得也太没意思了。"
顾寒州没有回答,但沈微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拇指在皮革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个小动作和前天在会议室里摩挲咖啡杯沿时一模一样。
沈微收回目光,没再追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车开了大概十五分钟,在一条商业街旁边停下。
顾寒州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沈微跟着跳下去,发现这条街两侧全是服装店,门口立着穿了各种裙子的塑料模特。
"你带我来这。"沈微话没说完,顾寒州已经径直走进了一家店铺。
门面上写着"四楼女装",沈微看着那三个字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店里的导购小姐迎上来,笑容甜美:"先生想看什么款式?"
顾寒州侧身让了一下,露出了身后的沈微。
"给他挑。"顾寒州说,"女装,二十岁左右,看着好骗的那种。"
导购小姐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然后迅速恢复了专业素养,打量了沈微一眼,白净瘦削,肩膀窄,个子不算太高,确实有扮女装的底子。
"这位先生...身材可以。稍微化个妆应该挺像的,"导购小姐点点头,"您想要什么风格?温柔风的还是活泼点的?"
沈微正要开口说"随便",顾寒州先答了:"深色系的,晚上行动,不容易引人注意。"
导购小姐点头去了,沈微站在原地,偏头看着顾寒州:"顾局,你对这个还挺懂。"
"常识。"
"你还知道晚上穿深色不容易被注意。"
"沈微。"顾寒州打断他。
"嗯?"
"闭嘴。"
沈微把嘴闭上了,但脸上的笑还挂着,眼角弯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顾寒州移开视线去看橱窗里的模特,耳朵那一小片皮肤在日光灯底下似乎比刚才红了一点,也可能是灯光颜色的问题,沈微没来得及细看,导购小姐就抱着一摞衣服回来了。
"这几件试试吧,风格不同。"她把衣服往沈微怀里一塞,"试衣间在那边。"
沈微抱着那摞衣服走进试衣间,关上门,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人穿着破卫衣和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带着没睡够的乌青。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脱衣服。
五分钟后,试衣间的门帘被掀开一条缝,沈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顾局。"
顾寒州坐在店里的休息椅上,正在看手机,闻声抬头:"怎么了?"
"你过来一下。"
顾寒州放下手机走过去。
试衣间的门帘被掀开了一道不宽不窄的口子,沈微只露出半张脸和一边肩膀,肩膀上套着一件深灰色的连衣裙,领口是收腰的,衬得他本来就不宽的肩更窄了几分。
"背后拉链我够不着。"沈微说,语气里带了一点点不自在,"你帮我拉一下。"
顾寒州站在门帘外面,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你自己拉。"
"我胳膊又没长在后背上。"沈微把门帘又掀开了一点,露出大半个后背,深灰色的连衣裙在他背上松松垮垮地挂着,拉链从领口一路开到腰际,露出一段白净的脊椎线,"快点,这衣服有点透风,冷。"
顾寒州又停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拉链头,往上拉。
他的指背在拉链移动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沈微后背的皮肤,很短暂的一下,大概不到半秒钟。
但就是那一下,顾寒州的动作停了。
沈微也感觉到了。
他偏过头,隔着门帘的缝隙去看顾寒州的脸,那个人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拉链头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怎么了?"沈微问。
顾寒州没有回答。
他快速把拉链拉到了顶端,然后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整个过程大概两秒钟,他的动作快得像是在躲什么。
"好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出来看看效果。"
沈微在试衣间里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深灰色连衣裙的长度到膝盖上面一点,收腰的设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清瘦了很多,再配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松散耷拉的眉眼,确实有种没什么攻击性的感觉。
他掀开门帘走出去。
顾寒州靠在柜台边上,手里端着导购小姐刚递的一杯水,正低头喝。
沈微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摊开手转了一圈。
"怎么样?"
顾寒州抬眼看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沈微的脸移到肩膀,又移到裙摆,然后收回去,重新落在杯子里那半杯水上。
整个过程持续时间大概两秒,比正常人看一件衣服的时间还要短。
"转过去看看背面。"他说。
沈微乖乖转过去。
背后拉链拉得整整齐齐,深灰色的布料贴着他的腰线收进去,往下是笔直的裙摆和两条白生生的腿,沈微的腿型其实挺好看的,细长直,平时藏在牛仔裤底下看不出来,这会儿裙子一穿倒是显出来了。
顾寒州收回视线,把杯子放在柜台上,对导购小姐说了句:"这件包起来。再配一双黑色的平底鞋,三十五码。"
沈微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穿三十五码的鞋?"
顾寒州已经开始掏钱包了,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上次你发来的判官资料里有体测数据。"
"那个资料我自己都没看过。"
"你话太多了。"
沈微闭上嘴,低头看着顾寒州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给导购小姐,心想这个人居然把判官的体测数据都记住了,那上面写没写"沈微,男,身高一米七四,鞋码三十五,体重五十六公斤,右手掌心有暗红色纹路"来着?
好像写了。
那他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沈微忽然觉得有点微妙的不自在,但没来得及细想,顾寒州已经把装好的购物袋递到他手里。
"走吧。"
两人走出店铺,回到车上。
沈微抱着购物袋坐在副驾,低头翻出那条裙子看了看标签,原价三百多,顾寒州付的。
"顾局,这钱回头我..."
"不用。"
"那不行,我虽然穷但..."
"从你的判官劳务费里扣。"
沈微算了算自己那点劳务费,沉默了。
"那还是你直接垫付吧,我分期还。"
顾寒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沈微抱着购物袋缩在真皮座椅里,卫衣帽子被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扯歪了,露出一侧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确实不太像能按时还钱的样子。
顾寒州收回视线,发动了引擎。
"不用还了。"他说,"特调局给外勤人员配装备是应该的。"
沈微愣了一下:"我算特调局外勤人员?"
"从你接这个案子开始算。"
沈微靠在座椅里,偏着头看了顾寒州的侧脸一会儿。
那个人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前方的路,表情淡淡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但沈微发现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右手,无名指根部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他看了好几眼,然后收回目光,什么也没问。
黑色SUV在午后的街巷间穿行,阳光从车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扶手箱上。
购物袋里露出深灰色裙子的一个角,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沈微忽然开口:"顾局。"
"嗯。"
"你那天说你欠特调局的还完了再说价钱..."
顾寒州没有说话。
"我欠特调局的什么?"
车内安静了几秒。黑色的SUV在路口等红灯,顾寒州踩下刹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他说:"你十三年起被判官署逐出之后,一共欠了特调局三十七份接案报告、十二次出勤记录、三次证人补充笔录。还有..."
他侧过头看了沈微一眼。
"你师父的案子,当年特调局有人想查,但被判官署压下去了,那件事,特调局欠你一个交代。"
红灯变绿,他转回视线,踩下油门。
沈微没有接话。他靠在副驾上,抱着购物袋,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和行人,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原来你还记得我师父的事。"
顾寒州没有回答。
但沈微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右手,拇指又在那道旧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车窗外,太阳渐渐西斜,深秋的光线变得柔和而绵长。
城南方向的高架桥在远处横跨城市,桥面上的车流在暮色里连成一条金色的线,安静地流淌着。
沈微闭上眼,购物袋里的裙子布料贴着他的手腕,带着新衣服特有的浆洗过的味道。
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