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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搭档 沈微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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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把面包车停在特调局对面的巷子里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他从后座摸出一包饼干啃了两块,又灌了半瓶矿泉水,才算勉强解决了午饭。
手机在副驾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顾寒州发来的:「到了吗。」
沈微叼着饼干打字:「到了,在吃午饭,你吃了吗顾局?」
「吃了。」
「吃的什么?」
「...」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发来三个字:「会议室。」
沈微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兜里,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特调局大楼门口的保安大叔看见他,远远就招手:"小沈!今天又来?顾局上午就在等你了。"
"等我?"沈微走过去刷卡进门,"他不是说一周后吗?"
"哎呀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哪清楚。"保安大叔挤了挤眼睛,"不过我早上路过他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他桌上摆了两份盒饭,一份吃了,一份凉了。"
沈微的脚步顿了一下。
"凉了的那份,是给我的?"
保安大叔笑着摆摆手,不说话了。
沈微站在电梯门口盯着楼层按键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嘴里那块饼干的味儿有点不对,太干巴了,早知道有盒饭他啃什么饼干。
电梯到了三楼,门一开他就看见栾清荷抱着一摞文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栾清荷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皱了皱眉:"你又穿这件卫衣?上周不也穿的这件?"
"栾姐,这叫专一。"
"这叫脏。"
沈微低头看了看自己卫衣袖口上蹭的灰,昨晚高架桥上的铁锈,心虚地干咳了一声:"顾寒州呢?"
"会议室等你呢,"栾清荷偏了偏下巴,"进去之前我提醒你一句,今天早上局里收到一份匿名举报,说城南高架桥'闹鬼'的传闻已经上本地热搜了,上面压下来了,但顾局心情不太好。"
沈微愣了下:"热搜?"
"你自己搜。"
栾清荷抱着文件走了。
沈微掏出手机打开微博,在搜索框里输入"城南高架桥",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城南高架桥坠桥灵异",热度标签后面跟着一个沸字。
他点进去翻了翻,最新几条是昨晚路过的司机拍的视频,画面糊得像是用门锁拍的,但能隐约看见一辆出租车在高架桥上横着漂移,然后视频结尾处有一道模糊的白影飘了一下。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
「卧槽那是鬼吧???」
「我天天走那座桥!!以后不走了!!」
「听说三年前也有人在桥底下发现女尸,今年又来了,这桥邪门...」
「楼上的别瞎传,警方说是自杀。」
「自杀能把自己漂移成那样?你自杀一个我看看?」
沈微看完,默默把手机收了回去。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顾寒州正站在投影幕布旁边,手里捏着一支遥控笔,屏幕上显示的是昨晚高架桥路段的监控截图。
听到门响,他回过头来看了沈微一眼,没有说话,但沈微敏锐地发现他手边桌面上确实摆着一份盒饭,用保鲜膜裹着,还没拆,上面的水珠已经凝了一层,凉的。
沈微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那盒饭拖到自己面前拆开。
红烧肉配青菜,米饭压得很实,一看就是食堂阿姨的手艺。
"你特意给我留的?"
"食堂多打了一份。"
顾寒州转回身去,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
沈微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刚在门口听说热搜的事了,怪我昨晚收鬼的时候没注意。"
"不怪你。"顾寒州打断他,"有人在推热度,三年前的案子刚翻出来,当天晚上就有视频上热搜,太巧了。"
沈微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顾寒州的背影,那个人的肩背真的很直,从背后看像一棵不会弯的树。
顾寒州正在把投影上的监控截图一张一张翻过去,最后一页是一张人脸截图,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站在桥边栏杆外头,一只手扶着栏杆,像是在往下看。
"这就是陈远?"沈微问。
"两年前第二个死者坠桥前十分钟拍的,监控只拍到了背影和侧面,面部识别匹配不上,但有目击者说看见一个男人在那段时间和死者说过话。"
沈微把饭盒放下,凑近去看那张截图。他盯着鸭舌帽下露出的那半张侧脸看了很久,忽然说:"这个人身上有怨气。"
顾寒州侧过头看他:"你能从照片上看见?"
"不是看见,"沈微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那个男人的位置,"是感觉,判官对怨气有通感,哪怕只是图像,只要这个人和怨魂有过深度接触,比如他亲手把两个活人推下桥,他的影像里就会残留那种湿冷的气息,我现在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一股铁锈混河水的味道。"
顾寒州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那你之前为什么没有从第一案的卷宗照片里发现?"
沈微噎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难得地闪过一丝不自在。
"我...没看第一案的卷宗,你给我看的那个B-17档案,我只翻了第三页之后的。"
顾寒州没有追问,只是转身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递给他。
沈微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印着"编号B-17 完整卷宗(含第一案、第二案原始记录)",下面盖着一个红色印章:密。
"你昨天走了之后我调出来的。"
顾寒州说。
"第一案的死者叫林小满,二十三岁,城南服装店店员,三年前十月二十三号晚上十一点左右坠桥,现场没有目击者,监控拍到她独自走到桥中央,翻过栏杆,跳了下去,法医鉴定为抑郁症自杀。"
沈微翻到第一案的照片页。
照片上是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笑得很甜,皮肤白净,眼睛弯弯的。
几张生活照里她站在各种地方比剪刀手,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快乐的二十三岁女孩没有任何区别。
"抑郁症?"沈微皱了皱眉。
"她生前没有任何就诊记录,家人同事都说她性格开朗,但警方结案理由是,她坠桥前一个月被男友分手,情绪低落。"
沈微盯着那张笑着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忽然把照片翻到背面。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手写的,字体很清秀:「小满说她交了个男朋友,姓陈,做生意的,对她说要带她去南方,后来那个男的就不见了。」
"这谁写的?"
"她母亲。"顾寒州的声音低了几分,"结案之后她母亲来警局补充过笔录,说女儿失踪前一直在跟一个姓陈的男人交往,男人消失后她就经常哭,但警察当时没采信,因为没有其他人证。"
沈微把纸条看了三遍,然后把卷宗合上。
"林小满的怨魂还在吗?"
顾寒州摇头:"第一案发生的时候你还没成年,判官署没有人接单。三年了,怨气要么散了,要么..."
"要么被什么东西吃了。"沈微接话。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沈微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顾局,你信命吗?"
顾寒州正在把投影收起来,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不信。"
"但我信。"
沈微说。
"我觉得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三年前我师父死之前,他查的就是类似的案子,女性失踪,坠桥,死因存疑,他死的那天晚上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微微,城南那座桥有问题,你别去'。"
顾寒州转过身来。
他看着沈微,那个从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年轻人,此刻躺在椅子里仰头看着灯管,脸被日光灯照得发白,嘴角还带着一丝笑,但眼底没有笑意。
"然后我师父就死了。"沈微说,"所有人都说是我把他推下去的,我那年十三岁,判官署说我天赋异禀但心术不正,逐出来的时候我的铜铃都被没收了,后来过了几年才还给我,因为新的判官不够用了。"
他说完这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好了不说了,翻旧账没意思,陈远那条线你打算怎么查?"
顾寒州沉默了几秒。
他站在会议桌前,手指还搭在那份完整的卷宗上。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沈微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在会议室里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中间隔着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
"三天后就是林小满的忌日。"顾寒州说,"陈远如果每年都会回桥边,今年大概率也会去,我们要在那天之前布好局。"
沈微点头:"你负责监控和技术支持,我负责诱饵。"
"诱饵?"
沈微弯起嘴角,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铃,在指尖转了一圈:"女鬼跟我说过,陈远挑猎物有个规律,他喜欢那种看着就很好骗的女孩。我虽然是个男的,但..."
他抬手把卫衣帽子一摘,又把碎发往两边拨了拨,露出整张脸。
日光灯底下那张脸白净瘦削,眉眼松散地耷拉着,不笑的时候确实有种"我很好欺负"的迷惑性。
"我可以化个妆,扮成女大学生,在桥上等他。"
顾寒州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微注意到他握着遥控笔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点。
"不行。"顾寒州说。
"为什么?"
"太危险,陈远如果真是连环杀手,他作案手段老练,你不具备格斗..."
"顾局。"沈微打断他,"我是判官,我能听见鬼说话,你觉得我会怕一个活人?"
顾寒州闭嘴了。
他垂下眼,把手里的遥控笔放到桌上,再抬起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三天后行动,我会带两组人埋伏,你只要负责把陈远引到桥上就行,其他不用管。"
沈微做了个"遵命"的手势,又把卫衣帽子重新扣回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偏过头说:"对了顾局,你早上给我留饭的事,谢了,但那盒饭凉了,下次你直接打电话叫我,别让保安大叔传话,他那张嘴比我还不严实。"
他没等顾寒州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栾清荷正好从茶水间出来,看见沈微从会议室出来,表情微妙地挑了挑眉:"这么快?我以为你俩要吵一架。"
"有什么好吵的。"沈微把手插进口袋里,铜铃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他要什么我给什么,合作愉快。"
栾清荷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转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那扇关着的门。
她端着咖啡杯走到门口,透过磨砂玻璃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顾寒州还站在投影幕布前面,低头在看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和沈微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沈微刚发的:
「三天后我化妆成女的,你到时候别笑场就行。」
顾寒州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转身走向窗边,窗外的阳光从他侧面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他的表情依旧冷淡,但栾清荷看得清楚,他在转身的时候,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也确实是动了。
栾清荷端着咖啡默默走开了,心想这案子要是再查一个月,她可能就不用喝咖啡了,糖分已经够齁的了。
窗外,城南方向的高架桥在下午的日光里安静地横跨城市,车流不息,行人如常。
没有人知道三天后的深夜,那座桥上会发生什么。
三天后。
城南高架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