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是神仙》斩霄客

4、 绝处逢生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但在李长寿看来，这哪里是难，简直是绝路。

　　身后的山道上，马蹄声如雷鸣般滚滚而来，震得山石簌簌滚落。那不是普通的骑兵，而是东厂最精锐的“天罡三十六骑”。这帮人个个身着黑甲，面覆铁面，手中长枪如林，杀气凝成实质，连天上的飞鸟都不敢从他们头顶经过。

　　“夫君，他们跑得好快，比昨天的那些慢吞吞的官差厉害多了。”苏清歌背着包袱，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烧饼，一脸无辜地回头张望。

　　“厉害个屁！那是东厂的杀人机器！每一个都有千斤之力，而且擅长合击阵法，就算是武林盟主来了也得脱层皮！”李长寿跑得舌头都吐出来了，肺叶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娘子，别吃了！快跑！跑慢了咱们就得变成烤乳猪了！”

　　“哦。”苏清歌乖巧地点头，顺手把烧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万事通老道跟在后面，虽然轻功不错，但也累得气喘吁吁：“少侠，贫道观这天罡三十六骑杀气冲天，恐怕是曹正淳那老阉狗真的动怒了。这‘天罡锁魂阵’一旦成型，方圆十里寸草不生啊！”

　　“闭嘴！这时候就别解说了！”李长寿骂了一句，脚下却不敢停。

　　前方是一处断崖，名曰“断魂崖”。

　　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隐约能听到江水咆哮之声。

　　“没路了！”万事通看着眼前的绝壁，脸色煞白，“少侠，咱们被包围了！”

　　身后，黑色的洪流已经涌现。三十六名铁骑呈扇形散开，堵死了所有退路。为首一人身形格外高大，手中提着一把九环大刀，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李长寿，苏清歌。”

　　为首骑士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生铁在摩擦，“奉督主令，留活口。若是反抗，断其四肢亦可。”

　　“断四肢？”李长寿腿一软，差点跪下，“这曹正淳也太狠了吧！留活口还要断四肢，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少废话，束手就擒！”

　　三十六骑齐齐大喝一声，长枪平举，一步步逼近。那股压迫感，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胸口。

　　苏清歌皱了皱眉，刚要把手里的包袱扔过去砸人，却被李长寿一把拉住。

　　“别冲动！”李长寿死死拽着苏清歌的袖子，压低声音，“这帮人皮糙肉厚，你那包袱里全是锅碗瓢盆，砸不疼他们的。而且这里是悬崖边，万一你用力过猛，把咱们自己也震下去了怎么办？”

　　“那怎么办？”苏清歌眨眨眼。

　　李长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身后的万丈深渊，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铁骑。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投降？必死无疑。
　　反抗？打不过。
　　求饶？这帮人没心没肺。

　　唯一的生路……

　　李长寿的目光落在了悬崖边一棵歪脖子松树上。那松树根部裸露，下面似乎有一个隐蔽的洞口，被藤蔓遮挡着，若隐若现。

　　“富贵险中求……不对，是狗命险中求！”

　　李长寿心一横，突然松开苏清歌的手，对着那三十六骑大喊一声：“慢着！我有话要说！”

　　三十六骑一愣，脚步微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长寿猛地转身，一把抱住苏清歌的腰，对着万事通吼道：“老牛鼻子，跟紧了！”

　　“啊？”万事通还没反应过来。

　　李长寿抱着苏清歌，纵身一跃，竟然直接跳下了悬崖！

　　“少侠——！”万事通惨叫一声，想都没想也跟着跳了下去。

　　“不好！他们跳崖了！”

　　三十六骑大惊失色，纷纷冲到崖边往下看。

　　只见云雾翻滚，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快！传令下去，封锁山下所有河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悬崖下，风声呼啸。

　　李长寿感觉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而且是没有安全带的那种。

　　“夫君，我们在飞吗？”苏清歌在怀里兴奋地喊道，一点都不害怕。

　　“飞个屁！这是自由落体！会摔成肉泥的！”李长寿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抱住苏清歌，心里疯狂祈祷漫天神佛。

　　“砰！”

　　一声巨响。

　　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没有发生。

　　李长寿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网兜里，或者是……一堆枯叶上？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他们掉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顺着陡峭的滑道一路翻滚，最后“噗通”一声，掉进了一汪冰冷的地下河中。

　　“咳咳咳……”

　　李长寿从水里探出头来，吐出一口泥水，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娘子？老道士？你们死没死？”

　　“没死没死，这水挺甜的。”苏清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无量天尊……贫道的老腰啊……”万事通也在不远处哼哼唧唧。

　　李长寿爬上岸，点燃了一根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幸好他用油纸包了好几层）。

　　火光摇曳，照亮了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挂满了钟乳石。而在溶洞的正中央，竟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像。

　　那石像并非神佛，也不是武将，而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手里拿着锄头、蹲在地上的……老农？

　　“这是哪？”万事通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看这地势，莫非是剑门关的地下暗河？”

　　李长寿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被石像下的一块石碑吸引了。

　　石碑上没有刻什么绝世武功的秘籍名字，也没有刻什么“欲练神功必先自宫”的狠话。

　　上面只刻了四个大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锄头随手刨出来的。

　　——《苟道真经》。

　　“苟……道？”李长寿愣住了。

　　这两个字，简直就像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一样，瞬间引起了他的共鸣。

　　他颤抖着手，拂去石碑上的灰尘，继续往下看。

　　碑文上写着：

　　“世人皆争强好胜，殊不知枪打出头鸟。
　　余乃前朝国师袁天罡之徒，李淳风。
　　观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英雄豪杰，终是一抔黄土。
　　唯有苟住，方能长存。
　　故创此《苟道真经》，传于后世有缘人。
　　第一式：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第二式：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装死，装死不过就求饶。
　　第三式：只要活得久，仇家全熬走。
　　……”

　　李长寿看着看着，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这哪里是武功秘籍？这简直就是他的人生信条啊！

　　“知音！这是知音啊！”李长寿激动得浑身颤抖，“没想到在这前朝禁地，竟然还有跟我一样的明白人！”

　　万事通凑过来一看，胡子都翘起来了：“这……这是李淳风前辈的绝笔？传说中他因为太怕死，所以辞官隐居，原来是真的！这碑文上记载的内功心法……嘶——‘气沉丹田，收敛锋芒，如龟缩壳，如蛇冬眠’？这……这是什么路数？”

　　“这是‘缩头乌龟功’……哦不，是‘龟息长生诀’！”李长寿两眼放光。

　　他迫不及待地按照碑文上的口诀，盘膝坐下。

　　“气走任督，意守丹田，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一棵草，一粒尘埃……”

　　随着李长寿的运转，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内原本杂乱无章的内息，竟然开始变得平缓而悠长。虽然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但却极其绵密坚韧。

　　更重要的是，他的气息开始迅速消失。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坐着一个人。

　　“好！好！好！”李长寿大喜，“有了这门功夫，以后就算曹正淳站在我面前，只要我不说话，他也发现不了我！”

　　就在这时，苏清歌突然指着石像后面喊道：“夫君，这里有东西！”

　　李长寿睁开眼，走过去一看。

　　只见石像后面，有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还有一把……锄头？

　　那锄头看着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生锈，但上面却隐隐流转着一层土黄色的光晕。

　　李长寿拿起那本书，封面上写着三个字：《种地指南》。

　　翻开一看，里面全是各种种植技巧，什么“如何给灵草施肥”、“如何给神药除虫”、“如何利用地形布置防御阵法（其实是篱笆）”。

　　“这……”李长寿嘴角抽搐，“这李淳风前辈，生前到底是有多想当农民？”

　　万事通却倒吸一口凉气：“少侠，不可小觑！这锄头之上，隐隐有大道法则流转。这哪里是锄头？这分明是……是‘开天神斧’的仿制品啊！至于这本书，看似是种地，实则是在讲‘道’！春种秋收，顺应天时，这不就是‘道法自然’吗？”

　　李长寿将信将疑地拿起那把锄头。

　　入手沉重，一股暖流瞬间顺着手臂涌入体内。

　　“嗡——”

　　锄头轻轻震动了一下，仿佛在欢迎新主人的到来。

　　“好吧，既然前辈如此厚爱。”李长寿把锄头往背上一背，把那本《种地指南》塞进怀里，对着石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前辈在上，晚辈李长寿，定会将‘苟道’发扬光大。绝不给前辈丢脸！争取活个一千岁，把仇家全熬死！”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不好！东厂的人可能在上面放炸药炸山了！”万事通脸色大变，“这里要塌了！”

　　“快跑！”

　　李长寿扛起锄头，拉起苏清歌，招呼万事通，顺着地下河的暗流，再次开始了逃亡。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坚定。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有了信仰。

　　一个名为“苟”的信仰。

　　而在地面上，剑门关的入口处。

　　一个身穿青衫、背负长剑的年轻女子，正看着那座崩塌的山头，眉头微皱。

　　“好浓的土行灵气……难道，传说中的‘长生种’出世了？”

　　她拔出长剑，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新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