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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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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寮前的空气仿佛凝固，杀气如实质般笼罩下来。
那几名身穿飞鱼服的东厂番子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呈扇形慢慢围拢过来。为首那人面如冠玉，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手中把玩着两枚铁胆，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就是那个打伤曹千户的妖女？”领头番子目光越过李长寿，直勾勾地盯着正在啃冷馒头的苏清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看着倒是标致，只可惜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李长寿冷汗直流，双腿肚子转筋。他虽然平时吹牛厉害，但真到了生死关头，也就是个普通人。
“各位官爷，误会，全是误会！”李长寿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作揖，“内人脑子不太好使，昨天那是……那是羊癫疯犯了，力气大了点，绝不是有意冒犯东厂的虎威啊！”
“羊癫疯？”领头番子冷笑一声，“能一巴掌把曹千户扇飞的羊癫疯，本公公倒是头一回见。少废话，束手就擒，公公我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话音未落，领头番子猛地一挥手：“上！先废了那男的，再抓那女的！”
“嗖——”
两名番子身形暴起，手中的绣春刀在阳光下划出两道寒光，直取李长寿的咽喉和膝盖。这一招“双鬼拍门”狠辣至极，显然是没打算留活口。
“娘咧！”
李长寿怪叫一声，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然而，这荒郊野岭的山坡本就陡峭，加上昨夜刚下过雨，泥土湿滑无比。李长寿这一脚踩下去，不仅没退成，反而像是踩了西瓜皮，整个人重心瞬间失衡。
“啊——！”
在苏清歌和万事通惊恐的目光中，李长寿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顺着那满是碎石和荆棘的陡坡，咕噜噜地滚了下去。
这一滚，姿态极其不雅。
他双手乱抓，试图抓住什么草根，结果抓了一手泥；双腿乱蹬，试图稳住身形，结果像是在跳某种诡异的霹雳舞。整个人就像个滚地葫芦，带起一路烟尘，速度快得惊人。
“夫君！”苏清歌刚要冲过去救人。
“铮！铮！”
两柄绣春刀几乎是贴着头皮飞过，斩断了李长寿刚才站立位置旁的两根树枝。
那两名出手的番子一刀落空，收势不住，直接撞在了一起。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滚下山坡的李长寿，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原地，一时竟有些发愣。
“这……这是什么身法？”
一名番子瞳孔微缩，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瞬间，我明明锁定了他的气机，可就在刀锋触及他喉咙的前一刹那，他竟然……竟然凭空消失了？”
“不是消失，是‘地遁’！”另一名番子声音都在颤抖，“你看他滚下去的轨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含八卦方位！每一次翻滚，都恰好避开了咱们刀气的锁定范围！这是……这是传说中的‘醉卧沙场’身法啊！”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一直躲在树后观战的万事通，此刻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动，手中的笔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
“妙！太妙了！看似狼狈不堪，实则游刃有余！这一招‘懒驴打滚’……哦不，‘神龙摆尾’，竟然能利用地势的倾斜之力，将敌人的杀气转化为自身的动力！这哪里是脚滑？这分明是对天地规则的极致掌控！”
万事通一边写一边感叹：“李少侠为了迷惑敌人，不惜自毁形象，滚得满身是泥，这种‘大智若愚’的境界，贫道这辈子是修不来了！”
山坡下。
“哎哟！我的老腰！哎哟！我的屁股！”
李长寿终于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停住了。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衣服被挂成了布条，脸上全是泥巴，活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疼疼疼……”李长寿呲牙咧嘴地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山坡，心有余悸，“吓死爹了……这要是滚快点，非得摔成肉泥不可。”
他刚想喘口气，突然感觉头顶一阵恶风袭来。
“不好！这妖女的相好还没死！补刀！”
原来，那几名东厂番子见李长寿滚下去没死，竟然也顺着山坡追了下来。其中一人轻功卓绝，脚尖在树干上一点，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李长寿的天灵盖。
“我靠！还来？！”
李长寿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抱头蹲防。
可因为刚才滚得太晕，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再次失去平衡，这次是直接向前扑倒，脸着地，双手却不受控制地向前乱挥。
“啪！”
一声脆响。
那番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瞄准李长寿天灵盖的一剑竟然刺了个空。紧接着，一只沾满泥巴的大手，就像是早就预判了他的落点一样，精准无比地拍在了他的脚踝上。
“哎哟！”
番子惨叫一声，脚踝剧痛，整个人失去平衡，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砰”的一声，脸朝下狠狠砸在了一块凸起的尖石上。
“咔嚓。”
那是鼻梁骨断裂的声音。
全场死寂。
正准备冲下去救夫的苏清歌停住了脚步。
正准备记录“醉卧沙场”的万事通笔尖一顿。
就连剩下那几个东厂番子，也都僵在了原地，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
领头番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隔空打穴？不，这是‘分筋错骨手’？！不对，这是更霸道的‘从天而降的掌法’……的变种？”
他看着那个趴在泥地里、双手还在乱挥的李长寿，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此人的武功已经高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他根本不需要眼睛看，仅凭听风辨位，就能在摔倒的瞬间，用沾满泥浆的手，精准地击碎高手的脚踝大筋！而且……而且他这一招‘五体投地’，竟然还顺势避开了那番子临死前喷出的毒血！这算计，简直恐怖如斯！”
“头儿，撤吧！”一名番子牙齿打颤，“这哪里是普通人？这分明是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在扮猪吃虎！咱们这点人手，不够他塞牙缝的！”
“撤？往哪撤？”领头番子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面上还要强撑，“曹公公就在后面，若是让他知道咱们连个泥腿子都抓不住，咱们也得死！”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结阵！用‘天罗地网阵’！我就不信他能一直滚下去！”
山坡下，李长寿终于缓过劲来。
他吐掉嘴里的泥巴，看着那个被自己“ accidental kill”（意外击杀）的番子，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东厂高手，心里一阵绝望。
“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刚才那是运气好，这下人家要动真格的了。”
李长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双腿还在打摆子。他看着步步逼近的东厂番子，下意识地举起双手，做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但在东厂众人眼里，这个姿势却完全变了味。
只见李长寿双手高举，十指张开，掌心向外，身体微微前倾，双腿微曲。
“这是……”领头番子瞳孔猛地一缩，“‘大慈大悲千叶手’的起手式？！不，看这掌心的纹路，隐隐有雷光闪动（其实是静电），这是失传已久的‘雷音掌’！”
“大家小心！他要发大招了！快退！退后十丈！”
领头番子一声厉喝，带着手下疯狂后退。
李长寿懵了。
“啊？我就想投降，你们退什么？”
就在这时，苏清歌终于动了。
她看着夫君被一群人围攻，虽然她知道夫君很“厉害”，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们不许欺负我夫君！”
苏清歌娇喝一声，随手从地上拔起一棵手腕粗的小树，连根带泥，就像拔葱一样轻松。
“呼——”
她挥舞着小树，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东厂众人冲了过去。
“女侠饶命啊！”
东厂番子们本来就被李长寿那“恐怖如斯”的架势吓破了胆，此刻见这怪力女魔头冲过来，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风紧，扯呼！”
“点子扎手，招子放亮，撤！”
一群东厂高手，竟然被一个拿着树的姑娘吓得四散奔逃，连那个领头的都跑得比兔子还快。
眨眼间，茶寮前只剩下满地狼藉。
李长寿举着双手，维持着投降的姿势，僵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
万事通从树后走出来，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兵不血刃，不战而屈人之兵。”万事通走到李长寿身边，深深一揖，“少侠，您刚才那一招‘虚张声势’，配合那‘雷音掌’的起手式，竟然直接吓退了东厂的高手！这等心理战术，简直神乎其技！”
李长寿嘴角抽搐：“道长，其实我那是吓软了……”
“少侠谦虚！”万事通一脸“我都懂”的表情，“真正的强者，从不解释。刚才那一瞬间，贫道分明感觉到您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那是何等的霸气！”
苏清歌扛着小树跑回来，看到夫君没事，松了口气。
“夫君，你刚才那个姿势好帅。”苏清歌认真地说，“像是在拜天地。”
李长寿：“……”
“拜个屁！那是投降！”李长寿终于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无泪，“娘子，咱们还是赶紧跑吧，再晚点，那个什么曹公公来了，我就真得变成肉泥了！”
“好！”苏清歌乖巧地点头，把小树扔掉，“那我们去哪？”
李长寿看了一眼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咬了咬牙。
“去蜀中！听说那边有个地方叫‘剑门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到了那里，咱们就能……就能苟住了！”
“剑门关？好名字！”万事通眼睛一亮，“听说那里是剑仙埋骨之地，少侠是要去寻访前辈高人吗？”
“寻访个鬼！我是去当缩头乌龟！”李长寿心里怒吼，嘴上却只能含糊道，“算是吧……算是吧……”
三人（加一个拖油瓶）再次上路。
只是这一次，李长寿的名声，已经在江湖上彻底炸了。
因为万事通在赶路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写了一篇名为《惊！临安府现绝世魔尊，一招“醉卧沙场”吓退东厂铁骑！》的文章，并迅速通过江湖百晓生的网络发了出去。
于是，大虞王朝的江湖上，流传起了一个关于“滚地魔尊”李长寿的恐怖传说。
传说他身怀“缩地成寸”、“醉卧沙场”、“雷音掌”三大神技，性格古怪，喜怒无常，最喜欢在泥地里打滚，谁要是敢在他打滚的时候打扰他，就会被他一巴掌拍碎天灵盖。
而此刻，远在京城东厂大牢里的曹正淳，看着手里刚送来的密报，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滚地魔尊？醉卧沙场？”
曹正淳冷笑一声，手中密报化为粉末。
“好一个李长寿。本督倒要看看，你这层皮，到底能有多厚！”
“传令下去，启动‘天罡三十六骑’。不管他是真是假，本督要活的。若是抓不到……”
曹正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把那座山，给我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