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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遇 离开造梦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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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造梦已经接近了傍晚,俩人刚离开公司,停在了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前。
季向天递过来一瓶饮料。
“蹦。”拉环被人轻巧掀开,易拉罐蓝色瓶身轻轻贴着下唇,当熟悉的冰凉感袭来的时候,程西霖才醒悟自己刚刚愚蠢地回答了什么。
一瞬间,他有点懊恼和后悔。
谁知道段知奕会不会参加这个节目?连顾蕾都给不出百分百的确定,他怎么就跟上了膛的枪一样迫不及待地就应上了。
“送你回去?”季向天郑重其事地放下公文包,像捧着个宝贝一样又看了一眼躺在包里的几张纸,又想笑又想哭。
“季哥,我是不是太草率了。”程西霖如梦初醒。
得,小祖宗终于睡醒了。
季向天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你一回来就投身入事业,我感到很欣慰。”随后又动了动嘴皮,轻声又道:“你知道我一直都很尊重艺人自己的选择,但是你这次实在是有点冲动了。”
“你说说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把账号送出去?公司现在什么态度?无非就是看你形象太糟糕,影响人赚钱的路子了。”
“哥,这不是送出去。这是让他们暂时保管。”程西霖恢复了些许精气神,语气轻佻道:“我儿子还是我儿子,离开了我它就什么都不是。”
季向天气极反笑。
“顾蕾不会这么好心的,你刚回来就给你递上点甜头,就是想告诉你公司还没有放弃你。”季向天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只能悄悄摸摸,含糊不清地说:“都是资/本家,但凡你第二件事答应的有点犹豫,这综艺还到不了你手上。以后你自己多一点心眼,为人处世还是小心点好。”
“那你刚开始还拦着我?”
季向天木着脸:“……那不是我略微有点上头吗。”
程西霖默默地又喝了一口冷饮。俩人就缩在自动贩卖机的背面阴影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天色不知不觉已临近傍晚,这条街的气氛也逐渐的变得活跃起来。
造梦处在的街区属于市区人流聚集的地点之一,附近有商场和小吃街,还有各色的网红打卡店。
程西霖又向下拉低了帽檐,垂着头把喝完的饮料瓶子扔进了垃圾桶里,脸上的神色被遮拦得模糊不清,脑后几根蓝发映着路灯的光影,衬着颈后的黑色衬衫更深邃。
“我晚上住哪儿?”程西霖问。
“原本想给你安排住酒店里,但是还是怕出什么意外。”季向天小心又小心地四周环绕了一圈,“我最近有一处新房空着,你先住那儿?”
“季哥阔绰啊。”程西霖笑了一声,“新房都买了,准备结婚了?”
“说什么呢你。”季向天咧着嘴角,就算嘴里是反驳和嫌弃的话,也遮不住他眉宇间抑制不住的喜悦。片刻后,他又道:“不过我也正好打算这两天求婚,好歹爱情都长跑十年了,这房子其实也算是我要送她的纪念礼物。”
“得,喜事临门。”程西霖率先一步走出了阴影,“那我就不能借住你的婚房了,我再怎么没脸没皮也不能蹭这房子。你就沿路随地让我下车就……”
结尾“成”字还没说完,程西霖就感觉肩膀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肩胛骨一块儿又隐隐地开始发疼,过电似的一直顺着蔓延到腰椎,连带着右边一整条手臂都变得酸涨且麻。
程西霖拧眉,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走路看哪儿呢?”这人一口大舌头塑料普通话,穿着满是五颜六色铆钉的夹克外套,趾高气扬地望过来,“哎哟,实在不好意思,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刚从国外回来的程前辈啊。”
“大舌头”恶狠狠地加重了“前辈”两个字。
饶是再木的人,也听得出来这人是在故意找茬。
程西霖稍稍扬起下巴,抬起眼皮望过去。“大舌头”一头韩式发型,化着厚重的眼影。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人,看着眉清目秀,年龄似乎也不大,眼尾向上,原本一双桃花眼,但是眼神里却又十分疏离和淡漠。
这俩仿佛一个天一个地。
“程前辈几年不回来,一回来就拿到了大家心心念念的资源,真是让人羡慕。”
程西霖歪了歪头,看向身边的季向天。
——他谁?
季向天扬起了眉骨,神色之间尽是嫌弃。
——公司的新练习生。
程西霖蹙眉,满脸关我屁事。
季向天咳嗽了一声,这才站在两人中间,对着站的稍靠后些的清秀男生道:“西霖刚从国外回来,时差还没有倒回来,要是你有什么意见的话我不介意你和我一起去找张哥聊聊。”
随后,季向天指着他向程西霖简单介绍了下:“黄研泽,是我们公司最近的新人演员,张哥带的艺人,潜力很大。”
“噢。”程西霖眯了眯眼。
叫作黄研泽的青年这才虚虚地弯下腰:“前辈好。”
张德佑作为造梦经纪人第一把手,从不轻易带新人,如果他带着了,这就能说明公司本身就很看好这新人,以至于付出了很多心血。想到这儿,程西霖脑子一转,大致就明白了什么个情况。
八成是顾蕾之前把这块饼交给了张德佑划,张德佑那边想给他,但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最后是由顾蕾临时拍板给了自己。
见大家都无视了自己,“大舌头”脸黑了下来,横着眉插嘴:“我们小泽一出道就拿到了最佳新人演员奖。”
程西霖歪了歪头,有点没听懂。
就算没有人搭话,他仍然清了清喉咙,唾沫横飞,狠狠地吹了一波彩虹屁,简直是路过的蚂蚁都忍不住为他鼓掌赞美的程度。
程西霖忍了好久,实在忍不住这聒噪,而且他已经接近两天没睡,眼皮又扛不住地心引力,一直往下掉。
他轻咳一声:“这样,你回头把这些奖杯奖状都整理成一份表格发给我,最好是半夜发,我醒了吃早餐的时候正好可以下饭。”
“……”
“大舌头”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但是显然这句问候对程西霖构不成任何杀伤力,眼前这青年双手还是散漫地插着口袋,垂着头,一副“你大爷”的姿态,浑身高高在上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感觉就让人恼火!
“啧。”夹克外套还想发功,就看见附近来来往往多了一些人,大多都是女生,不确定地用手指着他们,说着悄悄话。
他这才熄了火,愤愤地拉着黄研泽离开。
小样,脾气还挺大。
季向天十分鄙夷地看了那背影一眼,转头道:“现在的小年轻一个两个都不懂事,仗着自己有点粉丝就开始嘚瑟。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招进来的?”
程西霖又掩面打了个哈欠,丝毫不感兴趣道:“撤了。”
“诶诶,你走哪儿去?”
“回家。”
季向天赶紧跑上去,小声道:“你家都被记者堵着,你回哪儿去?要我说你还是乖乖去我那新房子里凑活住段时间……”
程西霖打断了话,好笑地看着他:“我的好季哥哥,谁买房就买一套啊?几年没见,怎么记忆力衰退得那么快?”
“行了,你也别送了。回去好好陪嫂子吧。”
随后,季向天就看着程西霖流氓似的向他吹了一口哨,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然后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季向天立在冷风中,突然为那些堵门口的记者心疼。
谁能想到他们争着拿头条造声势的男人,此刻正一惊一乍地骑着小电驴,人因为车技不太稳定而开得歪歪扭扭,那背影猛地一看,就跟个二傻子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傻子。
季向天乐了一会儿,突觉不对!
草,二傻子骑着小电驴怎么带他那两大箱的行李?
……
程西霖浑然不觉季向天在心里腹诽些什么,此刻他正屏住呼吸,把控着车头卡着绿灯读秒过了一个路口。
好家伙。
电瓶车也不难嘛。
亏得有些人说的那么可怕。
他奋力一下摆正了车头,以一个飘逸的姿势把车停在了标线的区域内,径自迈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这一片都是城中老街区,落地带院的老式二层房,七拐八拐的胡同深巷,布满青苔的小角落,偶尔一瞥还能窥见老旧黄黑的墙体上涂着红白的标语。
偶有几家门大开着,但是都没有人影,只有轻轻几声鸟叫和犬吠。
程西霖神色自如,脚比脑快地停在了一间屋前。红漆大门倒是一尘不染,铜环似乎也因为有人经常打扫而生锈得不多,对比旁边几家看来,门上都没有被杂七杂八的小广告覆盖。
大门没有挂着沉重的锁链,程西霖深吸一口气,捏着手掌心那把钥匙轻轻转动了一圈——
吱呀一声,门意料之外地开了。
在见到院落的一瞬间,他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不是滋味的复杂。
天边夕阳终于慢悠悠地下山,最后一缕余晖也在到来的夜色里悄悄地消失。
院落很干净,几棵老树掉落的树叶也被扫到一处。白色的石灰墙映着透明的玻璃门,丝质的窗帘随风轻轻晃着。
程西霖扶着门框,在门口安静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进去。
直到一路上了二楼,他才仿佛踩着实地一般倒在床上,眼鼻之间,满是木质调的香。
自打那次分道扬镳,自己也的确有好几年没再回来过。原本应该在岁月里半零不落的老房却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看样子就是有人这些年来一直都在精心打理。
甚至不用猜,他还笃定这个人是谁。
他微微翻了个身,手指抓着深色的床单,像是发泄似的攥在手里。半晌后才缓过这点突如其来的烦躁,仰着瘫在床上,胸口上下不定地起伏着。
啧。
*
夜色浓厚。
独留路灯的老街巷口里,正悄悄走来一个高大男人。没过多久,他便停在了一间红漆大门前,抬眼望着漆黑的二楼。
段知奕沉默地抬手,在门框上顿了几秒。夜里的雾气染上他的发尖,他轻手轻脚地一路上了二楼。今天夜戏,拍完就转眼到了深夜。就算他收拾完回酒店的时候就已经很迟了,但是还是忍不住想来看看。
身侧的手机屏幕还闪着亮光,纯白的界面上闪着某人的好友申请。
——我回来了。暂借老房一段时间。
这个申请是不久前刚收到的。段知奕低头又看了看,良久才确认对面就是程西霖。
六年前那个挥挥手就走的程西霖。
月光透过窗玻璃,在转角处泄了下来。段知奕一半身影隐在那朦朦胧胧的月光中,他平静的面孔下似乎藏着波涛汹涌的海浪,眼里也压抑着难捱的情绪。
那间房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漏出一点昏黄的光。
“请问——”
走廊灯瞬间亮起,段知奕垂下眼,有点不适应地皱眉。他的指骨抵着墙面,听到熟悉的嗓音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这位段影帝,深夜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程西霖带着一头冒着水汽的蓝发,懒恹恹地靠着墙壁,扬着下巴看站在他面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