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浮云白日的幻想》姜平

8、第 8 章 你存一下，

　　陈平生缴费回来，医生带青禾到隔壁的消毒间，医生戴上手套，手里拿着一瓶消毒水，对陈平生说，“小伙子，把你女朋友头扶一下，让她斜仰，等着垃圾桶，唉，对对，就这样，真聪明！”
　　青禾觉得尴尬至极，她此刻就像靠在陈平生的怀里，仰着脸他的脸就在她正上方，她垂着眼皮避开。陈平生看着医生拿消毒水直接浇在伤口上冲洗，两遍，处理完脸上、脖子上的伤口，让她坐正，一些消毒水浸湿她的衣服，浅灰色的连衣裙前后都湿了一小片。接着冲洗她的手，他突然问了句“疼不疼？”
　　青禾回答，“不疼。”
　　医生拿着针筒过来，青禾坐在那一动不动，医生把她的脸扶起来好看清伤口，她头后仰碰到一只温暖的大手，心跳突兀地漏了一拍，她反应好一会儿才确定，确实漏了一下，这是什么感觉，就跟漏洞了一样，空空的，就好像突然置身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加速的砰砰声，连带动耳膜的震动。她把眼皮放低，不会有人听见吧。
　　她明显感受到医生手里的针挑起她脸上的皮肤注射东西进去，但不疼，她还没遇到真正疼痛得能让她叫出疼这个字的。她的心跳逐渐平缓下来。
　　陈平生只觉得眼前的一幕触目惊心，令他头皮发麻。接着是脖子上的伤口，青禾歪着头侧脸稳稳地靠在那只手的手心里。软软的皮肤触感并未消退陈平生头皮发麻的感受，针头插进她的伤口挑起周围的皮肤，针筒内的液体被推进去，这个人一动不动，一点声音都没有。
　　最后手上的伤口，青禾抬起手看着医生打针，眼都不眨。她自小有个习惯，越可怕越要看清楚。
　　陈平生注意到她左手上的疤痕，比皮肤深一些，大约一两厘米宽度，掺杂愈合的肤色，所以不算非常明显，疤痕从无名指后方手面正中间位置开始斜斜向手腕方向延伸，停在手面与手心的交界处，末端有一颗棕色的小痣。
　　“今天打第一针，剩下几针的时间都在单子上，要按时来打，直接拿单子来就行。洗澡注意不要碰到伤口，忌烟酒、忌辛辣！多注意休息！”
　　从医院出来到停车场，顶着大太阳，青禾的衣服也干了。陈平生从后备箱拿出两瓶水递给她。到车上，陈平生掏出手机问青禾号码，青禾报了一串数字，不一会儿手机就响了，“你存一下，我的号码，名字我发给你。”
　　“好。”她说着好却没有存。
　　“吃个饭回去还是直接回去？”陈平生发动车子。
　　“直接回去吧。”青禾说。她靠在椅背上失了神，折腾一圈没干什么但却累了。
　　烈阳下国道上车很少，陈平生开得很快，从国道下来路上更是空荡，四周只有树木与稻田。
　　“你开慢点。”青禾说，“这段路以前是事故高发地，我们村就有人被撞掉过那条河里。”
　　青禾看看路边那条野生河，水位已经高到与路面平行，也只有这几个月，水闸放水供农民种水稻才有这么多水，冬天那条河里的水少得可怜。这条路是在她刚升高中那年修的，对她来说上学是方便的，因为在国道路边就能等到去城里的公交车，也不用家长接送，从村子出来跑上二十多分钟就能到。村里自从有了这条路，常有货车经过，路面不久就被压坏，后来管控，各个村子也设置路障，白天货车少了很多，但到了晚上路墩就被搬到一边，货车仍悄悄经过这里。再后来也没人管这事。这条路一直没有监控摄像头，如果有肇事逃逸估计都抓不到。
　　陈平生正想说话，前方桥上下来一辆卡车，后面又跟着两辆，青禾说，“马路杀手。”
　　他这才减速上桥，下桥不远就到了农庄。
　　开进农庄，梁柏就在车外等着，帮青禾开车门，又连声向她道歉，问情况，知道他们还没吃饭，邀请青禾进屋吃饭。盛情难却，青禾只好进屋。
　　餐桌边只有他们三个人，厨师新做了几个菜。青禾胃口打开，看着辣椒小炒肉下筷子，听见陈平生说，“那里有辣椒，你不能吃。”
　　青禾看了看他，他说，“忌口。”筷子缩回来扒一口米饭，看看桌上，貌似只有炒青菜和土豆丝能吃，而她最爱的辣椒，碰不得。
　　看青禾吃完，梁柏说，“徐小姐。”
　　“徐青禾。”
　　“徐青禾。”梁柏觉得连名带姓太奇怪便说，“要不我叫你青禾吧。”
　　“可以。”青禾说。
　　“青禾你是附近的居民吗？”梁柏问。
　　“是。”青禾说。
　　“你从小在这长大的吗？”
　　“对。”
　　“你是不是后面那个小东村的啊？”
　　“是。”
　　“你是不是放暑假？”
　　“不是。”青禾说，“我工作三年了。”
　　“哦？那我们应该比你大不了几岁。”梁柏笑着。
　　青禾第一次见到长得如此好看的男生，冷白皮衬得嘴唇樱红，眼睛里似有水一般清澈明亮，暗暗流动，鼻梁不算高挺却十分合适。这面容在古代定是美男子，现代也是。
　　“我是93年的。”青禾说。
　　梁柏仍旧笑着，“我们也就比你大五岁，88年的。”他看陈平生一眼，使了个眼色，陈平生放下筷子喝口水并未理他。
　　青禾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早上回来到现在还没在奶奶跟前露面，她站起来说，“我回去了。”
　　“我们送你。”梁柏拽着陈平生起来。
　　青禾推着自行车往身后看看他们，撇了撇嘴直接骑上车走了。
　　“诶？青禾，等等我们呀。”
　　“跑两步跑两步！”梁柏推着陈平生。
　　“我刚吃完。”陈平生虽然嘴上这样说还是跑起来。
　　青禾回头看，加快速度。
　　陈平生和梁柏在村子外围一条细长的水泥路上一边走一边看，小路和村子隔着五六亩长方形的稻田。青禾骑车进了村子，身影一会儿出现一会儿隐藏在菜园或者玉米地后面，然后她在最里面的一户门口停下。
　　梁柏和陈平生已经走到桥上，在那远望视角刚刚好能看到青禾家，她家旁边有几块稻田，门前是一条河，河边有几棵树，和一个菜园，他们看见她在菜园里摘下一个东西用手摸了几下便开始吃。
　　梁柏说，“应该是黄瓜吧，你刚有没有留她电话，我们找她要几根黄瓜吃，新鲜的肯定好吃。”
　　“没有。”陈平生说。
　　“不会就给她一张名片吧，她万一不联系呢。”梁柏说。
　　“不用你管。”陈平生说。
　　青禾回家才想起刚才应该把单子拿来下次自己去打针，已经回来便计划着明天再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