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浮云白日的幻想》姜平

5、第 5 章 你喜欢的人

　　虽然圣诞节那天陈平生觉得自己脸面丢尽，但却收获重大，青禾看到他便傻傻发笑，他表面苦着脸心里乐开花，那天意外地他陪着青禾去白杨树底下的小路散步，次日还和她一起坐在家门口的凳子上晒太阳。时间平和的像不会改变，将永远这样细细流淌下去，陈平生觉得，如果这样，当然没什么问题。他转头看青禾的侧脸，那张脸无论是清醒还是失神都让人无法判断，他偶尔会觉得青禾失散的神识虽然很少却真实地聚集在一起过，在那须臾的时间里她是否认得他，是否会怀念他？他何尝不期待和幻想呢？
　　眼下快过年，陈平生决意留在云城不回去。
　　青禾出乎意料地跟林安说，新衣服，她想去买新衣服过年。林安问她，去逛街？青禾重重地点点头。
　　林安不敢自己带她去，叫上陈平生一起，顺便当免费司机，又喊上梁柏在城里等着。
　　找了一个相对人少的街道，但也有不少人，车子停在路边，他们步行进街道，在一家服装店里听到客人和老板在讨论。
　　“听说有人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找媳妇。”
　　“多久了？”
　　“两三天了到现在还没找到呢。”
　　“那会不会有危险啊。”
　　“你开店要注意啊，流浪汉之类的千万别理。”
　　“这怎么跑出来的，真是精神病吗？”
　　“听说壮的像一头牛，逃跑时打伤不少人，太可怕了！”
　　有位客人打量了拄着拐杖的青禾，林安挡住那人的视线。
　　青禾和林安出了服装店，陈平生跟在后面，梁柏还没到。前面药店门口的角落里跪着一个乞讨者，身体蜷缩成一个圆球，他面前有一个破碗，青禾从包里掏出五十块钱，蹲下来把钱放在他面前的碗里。在拄着拐杖起身的慢动作里那位乞讨者左右摇晃脑袋抬起头，和青禾目光对视的那一刻，青禾用了最快的速度逃跑，可残废的她能跑多快，才跨出一步就被大虎扑倒在地，陈平生冲过去踹开他，林安去扶青禾，但大虎翻身爬起速度之快超出想象，他一把把陈平生推倒在地，拉开程林安，扛起青禾就跑。大虎边跑边喊媳妇媳妇。陈平生的头撞在路边路灯柱子上，但很快爬起来追过去，林安在后面捡起拐杖也追去。
　　青禾在大虎的背上被颠的快晕过去，她看到陈平生和程林安都在后面追，但很快她就看不见他们。
　　她陷入黑暗和绝望中。
　　她没有闭眼，大虎拼命跑无人敢拦，撞倒不少路人。他硬生生地穿过人多的地方，跑进一栋五层危楼，喘着粗气把她带到楼顶，看没有路才停下来，把青禾放下，看来在精神病院他的身体一点没退步，力气还是那么大，他坐在地上喘息几下，把青禾扑倒在身下，撕拽青禾身上的衣服。
　　青禾看到天上的月亮，月亮怎么那么远啊？这城市怎么这么安静？好冷啊。
　　大虎看着她傻笑，口水挂在嘴边，找、找媳妇，嘿嘿，回、回家。
　　她的眼珠缓慢移动，无边无际的黑色里怎么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陈平生一口大气也没敢喘，假发也早被扔在路上，他一步不能停，程林安追跑过程中跌倒在地，梁柏扶她起来，问怎么回事，青禾被人扛走了，你快去追，陈平生一个人打不过。
　　梁柏没听完就追着陈平生过去。

　　陈平生用掉毕生的力气来追赶，他只知道绝不能丢了青禾，他终于路人指引下找到那座危楼，一步未停地跑到楼顶，却看到青禾坐在楼顶边缘的背影。
　　他嘶声喊道：青禾别动！别动！
　　青禾回头看他，手扶着栏杆。她的黑色大衣在陈平生脚边的地上，身上穿着单薄的灰色毛衣，楼顶寒风颤颤，发出嚎叫，青禾眼睛通红，使劲抿着嘴。
　　求你，别动！青禾，我求你，你别动，你别动好不好？
　　他试图靠近，青禾哑声说，别过来！
　　陈平生半跪在地上，他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声声地求她不要动。
　　青禾脸上挂着泪问，他是不是死了？
　　陈平生看看地上的男人浑身全是血，旁边有沾满血的玻璃片，青禾的手上也全是血。
　　他不死我也要走了。青禾说。
　　去哪？陈平生问。
　　黑暗。青禾说。黑暗里是最安全的。
　　陈平生望着她，确认她是清醒的，她眼里不再流泪，刚才通红的眼睛只剩下冰冷和绝望，她聚焦却无望地看着他。
　　青禾，你还记得我吗？
　　青禾看着他没说话，但也没有动作。梁柏跑上来青禾警惕了一下，身子移动更靠近边缘，陈平生拦着梁柏安抚青禾。
　　他说，大雪封城的那几天，你喜欢在壁炉前烤火，在雪地里抓过兔子，青禾，你看看我，我手上的戒指你记得吗？我们有一个家，叫浮生云房。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青禾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紧盯着他看他说话的脸。
　　青禾，你这几年常常去抱一棵白杨树。你以前跟我说过，你喜欢的人就像一棵白杨树，那个是我对不对？你抱白杨树的时候想到的是我？是吗？
　　你现在下来抱我行不行？
　　青禾歪着头，嘴巴抿在一起抽动着，她晃动脑袋摇头。
　　陈平生，没用的。
　　我活不成了。
　　陈平生想到那封信将是最后的希望，他说，青禾，他走之前给过我一封信，是写给你的。
　　青禾眼底出现一点留恋，但转眼她知道陈平生是骗她的，他们都没有交集，他手里怎么可能有信。
　　真的，青禾，我不骗你，他给我打过电话说了很多，你想知道我可以全部告诉你！陈平生声声嘶哑。
　　青禾看向最后几乎是爬上来程林安说，安，谢谢你。
　　青禾，不要！程林安滑坐在地。
　　如果你想死，我陪你，青禾。陈平生起身一步步走过去，青禾，我陪你！
　　青禾看他走过来猛转过脸不再看他们，手从栏杆上拿开，身体前倾。
　　突然一声，姐姐！
　　青禾的手又抓住栏杆。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