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浮云白日的幻想》姜平

4、第 4 章 她注视了一

　　陈平生在返回超市的路上走的非常慢，走到那棵白杨树前，他站住，绕着白杨树转了一圈，这棵树到底有什么特别的？青禾却喜欢抱这棵树。他只记得她说过最喜欢白杨树，但以前也没有抱过白杨啊。
　　下午，雪停，路滑，青禾拄着拐杖往超市去，陈平生坐在收银台，她走进来站住，他看到伤疤上有颗小痣的左手，才猛然站起来看到她，机器人一般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微笑。
　　“早上，”青禾慢慢说，眼睛因为说话缓慢而睁得大大的，下巴扬起落下，眼神游荡，却声音清亮口齿清晰地说，“没给，钱。”
　　“噢！”陈平生保持微笑说，“一共十块。”
　　青禾皱着眉张着嘴，“草莓。”
　　“算在一起了。”陈平生说。
　　青禾眉头皱的更紧，甚至有些着急，嘴巴和下巴颤抖，眼睛用力上下游荡，像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说，“我，有钱。”
　　“啊，啊啊，”陈平生结巴，大脑突然运转不起来，好一会儿他说，“早上面包我也吃了，不算钱，还吃了你家的鸡蛋和蔬菜。”
　　“草莓是我送你的，不要钱。”陈平生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混乱，“你早上说不要我还拿着，是送你的。对，当做客礼物，不收钱。”
　　青禾从包里掏出十块钱丢在柜面上，转身出超市离开。
　　陈平生追出去，大拍脑袋，刚才真是胡言乱语，青禾不会以为他是变态吧。他站在门口，见青禾走几步停在那棵白杨树跟前，她注视了一会儿，又走过去抱住白杨树。然后背影颠簸越拉越远。
　　青禾，你天天拄着的黑色拐杖，真的不记得吗？还是不想记得？
　　陈平生站着不动，目光追随她的背影而去，肩膀缓缓、缓缓地垂下去。
　　后来几天青禾没有来超市，陈平生犯愁，想破脑袋终于想到一个办法，他去打印传单，上面写着“白杨超市，两公里内免费配送”上面印着他的电话和二维码。他去南路村发传单宣传，到青禾家门口，有辆木板车停在那，车上是木柴，有个老人从里面出来，青禾也出来帮忙搬木柴，她没有拄拐杖怀里抱着几块木板肩膀一高一低走进院子。陈平生心里难受，他把传单放在门边，上前帮忙一起把木柴搬进去堆在墙角。
　　木柴搬完，老人感谢他之后离开。

　　青禾和他站在门口，突来一阵风，地上的传单被刮得满天飞，他捂着假发四处捡传单，好在就是一阵野风很快停了。青禾也捡起附近的单页，手中单页尽数递给他，陈平生接过又抽出一张递给她介绍说，“不方便出门的时候，比如下雨下雪，打这个电话订货，什么都可以。免费配送！”他指着单页上的大字，怕她多想又补充一句，“两公里以内免费送。”
　　青禾迟钝地点点头，进屋关上了门。
　　程林安在不远处笑话他，一边说话一边往这边来，“诶，我都怀疑你还是不是陈平生。怎么像个傻子一样，你的目的性也太强了！”
　　正在林安走近时，青禾突然打开门，把他们两都吓愣了，两人对视，林安小声说，我刚才声音大吗？
　　大。陈平生低声回应。
　　林安看看青禾，青禾左歪歪头右歪歪头，然后看着林安，颔首眨眼，“不是，找我？”
　　“是。”林安说，“我是来找你的。”
　　林安进门督促陈平生，快走，别老在这晃荡。
　　陈平生一副关你事的表情。
　　刚才林安说的话里有陈平生这三个字，青禾听见了吗？她刚才会不会就在门边没走啊。这些疑惑通通没有解答。只从青禾的神情并不能判断，青禾以前失神发呆时也会那样，陈平生可是见过很多次。这么一想他心里舒畅多了，现在只是青禾的另一面出来了而已，她本来具有很多面。
　　陈平生没想到，过几天下雨，他的电话被打爆，都是要求送货的，全是两公里以内，他不知道两公里以内有多少村子。他回想记得自己只发了南路村的，怎么附近村子都知道这事。他看到柜台上摆着的一摞传单只剩几张，瞬间明白。他只好又雇两个人，一个专门接单送货，一个管理超市，他是没法继续管了，这真不是他擅长的事。
　　圣诞节，在青禾那边，和往常一样举办聚会，白天林安跟她说晚上还是我们几个的时候，青禾说，白杨。林安问，要叫他来吗？青禾点头。
　　晚上，陈平生拎着两个大袋子，一袋是水果一袋是零食高高兴兴地跨进青禾家门。梁柏和程林安站在客厅门两边，环双臂在胸前看着他进来，他还戴着那顶憨傻又非主流的假发，穿着棉袄挎着两袋子的样子活脱脱打工人返村。他们同时撇嘴摇头。梁柏说，“你还真是跟以前不一样，陈，”他差点说漏嘴，“白杨。”他悄悄说，“以前多高大上的人，现在这么接地气。”
　　林安睨一眼笑说，“人家这叫入乡随俗。”
　　青禾出来数人，他们都站着不动，“一、二、三、四。”她转身进屋拿出四个绿帽子，在手里晃说，“礼物。”
　　梁柏和陈平生傻眼，梁柏摇头，我可不戴。陈平生低声说，你一个单身汉怕什么。李嘉裕噗嗤笑完第一个举手要，青禾帮他戴上，林安第二个，笑成花围着她转一圈，青禾被她逗笑。林安说，这是你织的吧，真好看！
　　梁柏死活不戴跑到墙角，林安去抓他。青禾走到陈平生面前，听说是她自己织的，陈平生乖乖低头让她戴，他抬起头来龇牙咧嘴冲她笑，青禾看帽子歪了帮他调整，但她还不能控制自己的力度，使了大劲误把他的假发抓下来，这一刻空气凝固一般，陈平生低头捂着头，梁柏说，完了，林安跑到青禾身边观察她的反应，李嘉裕站起来。所有人都在等青禾的反应。
　　青禾张着嘴眼皮吊高目光空洞，缓缓落下眼皮看看假发看看陈平生，扭头反复看了几遍，眼珠子不停转动。
　　梁柏赶紧过来解围，“青禾，白杨那块秃了，就他捂着那块，你看他头都不敢抬起来，快还给他好不好？”
　　青禾看看陈平生捂着脑袋不敢抬头的样子，把手里的假发和帽子都交到梁柏手上。梁柏挡住青禾视线，陈平生把假发戴好，帽子也戴上，梁柏帮他调整，帽子没问题。陈平生抬起头，看见青禾从梁柏身后探着脑袋在瞅他。他突然双手放到脸的两边，食指弯曲，“嗷”叫一声做了一个奇怪的表情吓唬她。青禾却笑了，眼睛聚焦在他脸上一瞬随即散开，她直起身，跟林安指着他，林安点点头，嗯，傻。林安指指脑袋说，他可能这里有问题。青禾小鸡啄米点头，几根碎毛都跟着跳动。
　　圣诞夜虽然有这么一个意外，但还好，后面他们唱歌跳舞夜宵还算欢乐。陈平生这一晚豁出去把傻子的性质发挥得淋漓尽致。聚会结束从青禾家出来后立马变脸，梁柏和他说话被一句滚怼住。林安拍拍他的背说，“老陈，今天表现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