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浮云白日的幻想》姜平

3、第 3 章 “没有谁可

　　李嘉裕回来的时候给青禾带了礼物，一件蓝色的毛衣，程林安几乎是扑过去瞬间把那件毛衣塞回去，神色极其紧张低声说，“不能让她看见。”
　　“她跟我说她喜欢蓝色毛衣。”李嘉裕也低声说，他不明白，也不知道蓝色毛衣的事情。
　　青禾却拄着拐杖走过来，从袋子里拿出毛衣，不声不响地穿上之后笑了，她坐在椅子上，摸着身上的毛衣，低头看着。林安蹲到她面前，她笑着眨眼睛，掉出几颗泪滴。林安说，“青禾，新毛衣要洗洗，我们先把它脱下来好不好？”
　　她摇头，还是笑着，泪珠掉了几滴之后消失，但她的眼里还积蓄着泪水，她开始摇头，越来越猛烈，林安知道她现在状态不好，抱着她，安抚她，想要把她身上的毛衣脱下来但她死死拽着不让脱。她穿着毛衣睡着了。
　　“我上次走之前问她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她说她喜欢蓝色，想要一件蓝色的毛衣。”李嘉裕说完心里越来越难受。
　　“不怪你。”林安安慰他。
　　“但是你买的这件毛衣竟然跟当年那件一模一样，颜色都没差。”林安说。
　　那件毛衣还是林安和青禾一起逛商场时买的，林安记得可太清楚了。
　　“那现在怎么办？”李嘉裕说，“要不要趁她睡着先脱下来。”
　　“别了，随她去吧。”林安说，“她很想穿着。”
　　那件蓝色毛衣青禾整整穿了一周，陈平生见了都吓一跳，但青禾却心情极好，穿着那件毛衣念出他的名字，白杨。
　　陈平生忙笑着说，对，我是。
　　一周后林安好不容易劝青禾把蓝色毛衣脱下来洗了，晾晒在院子里，青禾就坐在院子里看了一天。
　　她突然对林安说，“阳光下的蓝毛衣真好看。”
　　这是两年多以来青禾说的第一句最完整的话，她仔细看青禾，青禾的眼睛还是不聚焦。李嘉裕又抱着吉他来弹给青禾听，他也是刚学的，断断续续能弹一曲。不知为何，林安看着坐在太阳底下的李嘉裕竟想到了那个男孩，李嘉裕刚换发型，这么一看他和那个男孩的五官还是有些相似的，虽然身高差了一截，但人阳光些。林安转头，青禾正盯住李嘉裕看。
　　难怪青禾最近对李嘉裕不太一样，吃饭的时候还给他夹菜。

　　十二月中旬青禾已经好几天没来超市。陈平生坐在超市门口看着青禾家门口，每天他坐在那看，看着林安和李嘉裕进出脸就变得硬邦邦的。
　　梁柏来找他，问他进展怎么样？
　　陈平生没理他。
　　“你就坐这天天吃干醋，不能主动点吗？”梁柏斜靠在墙上，“你上次不是说她已经认识你了。”
　　“那有什么用啊，她也没对我笑过。”陈平生说。
　　“跟个小怨妇一样。”梁柏笑他。
　　林安和李嘉裕带青禾来超市，见梁柏在，林安问他，“我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借不借？”
　　李嘉裕推青禾先进超市。
　　陈平生探头往超市里看。林安说，“你不借，我找他借。”她指指陈平生。
　　“怎么到我身上了？”陈平生说。
　　“他不可能借给你。”梁柏说。
　　“哼，这冷冰冰的基因我也不想要。”林安说。
　　陈平生，“我做错了什么？”他起身进超市，看到李嘉裕那张脸就头疼又溜达出来。
　　“复婚。”梁柏说。
　　“没门。”林安说。
　　“我就要那本证。”梁柏说。
　　林安没理他进超市买东西。他们到收银台结账，陈平生准备过去，看到是李嘉裕在准备买单，他站在原地不动。等他们付完钱出来，青禾都没看他，他准备好的笑容也没得到释放。
　　梁柏在身旁泼冷水，“老陈，我看你是没希望。你看青禾眼睛都在李嘉裕身上。”
　　慢慢来吧。陈平生摸出一根烟，他确实也没有什么办法，目前对青禾来说安稳、平静才是最好的。他就这一颗心，收不回能怎么办，就这样跟着她吧。

　　次日清晨，路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陈平生转悠到青禾家门口，正巧，青禾从里面出来，她拄着拐杖踏出门的时候脚底踩滑，陈平生及时扶稳了她。
　　青禾对他点头示意谢谢，他也点头示意。陈平生注意到青禾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与他身上这件极其相似。他对上青禾直愣愣的目光，有那么一瞬，他看到青禾眼里的光聚集在一起，但很快又散开。
　　“今天超市有新鲜的草莓，要不要我帮你送过来？”陈平生问。
　　青禾摇头，陈平生失落地把头偏过去。
　　“面包。”青禾说。
　　陈平生的苦脸笑出来，“你等着，马上来！”
　　他狂奔踩薄雪而去，脚底打滑在白杨树下摔了一跤，假发甩到前面地上，他回头看看青禾不在门口，自己体面地爬起来把假发捡起戴上，跑进超市拿了一袋切片面包，他知道的，青禾爱吃这个牌子的切片面包，犹豫间还是顺手拿上那盒草莓。他又急忙跑回青禾家门口，没想到青禾很快开门还请他进去。
　　他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子边，看着青禾在烤箱旁边烤面包，不一会儿程林安和李嘉裕从外面进来，林安看到陈平生坐在那里，大声说，“青禾，不要让陌生人进屋。”
　　“是啊，青禾。”李嘉裕附和，“不能随便让陌生人进来。”
　　陈平生端端正正坐着斜睨他两，不出声理睬。
　　青禾端着面包过来，弯曲着食指指向陈平生说，“白杨。”她微张着嘴，圆圆的眼睛虽然毫无神采却像孩童的眼睛一样干净。
　　“下次不可以了。”林安坐下说。
　　吃完早饭，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洒落，青禾站在门口看雪，陈平生坐在桌边看她的背影，她微微仰着头看天空，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林安洗完餐具整理好厨房，李嘉裕还没点燃壁炉里的火，程林安耐心教他，李嘉裕说，开空调暖的快。程林安说，空调的暖和壁炉散出来的暖是不一样的，青禾喜欢壁炉。
　　青禾扶着门框长久地看下雪，程林安给她披上毛毯让她进来，她坐在壁炉边烤火，又盯着里面的火焰，好像想起什么回头张望，看见陈平生，她说，“大雪，困住。”
　　陈平生看着她，以为她想起来什么，只见她动作停滞，像被施法定住一般。程林安说，“她说下大雪，让你赶紧回去，不然就被困住了。”
　　青禾眼皮垂下去转回身继续烤火。
　　李嘉裕站起来说，走吧。
　　他和陈平生一起出去，在门口停下。李嘉裕说，“我喜欢青禾，我也不介意她的过去和她现在的样子，我认为我能承担她的一切。”
　　“呵。”陈平生皮笑肉不笑，“你说这些给我听干什么。”
　　“如果你想让她回忆过去，我建议你不要这样做。还是向前看好。”李嘉裕说。
　　“对她不好的事我自然不会做，不用你提醒。”陈平生说，“既然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就各凭本事，互相尊重，也尊重青禾。”
　　“我们的目的不一样。”李嘉裕看他一眼，“我的目的只是陪着她，我觉得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是现在这样。”
　　“哦。”陈平生拿出一盒烟带给他，他拒绝。陈平生说，“我的目的很明确，占有。”
　　李嘉裕也笑了一声，“我的意思是我做好长久陪伴她的打算。”
　　“你觉得她好不起来了？”陈平生说，“还是你不希望她好起来？”
　　“我不管青禾的结果，只管自己的决定。”李嘉裕有些生气。
　　“你没见过他吧？”陈平生问。
　　“没有。”李嘉裕说。
　　陈平生看他，“你和他的长相有几分相似之处。”
　　李嘉裕思考，“他怎么称呼她？”
　　“他喊她姐姐。”陈平生说。
　　“你可不要用那张脸喊她姐姐。”陈平生担心他自以为是。
　　“我当然不会。”李嘉裕说，“我在想，或许我用这张脸可以治愈她。”
　　“你想多了。”陈平生说，“没有谁可以拯救谁。如果她好起来，也是自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