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浮云白日的幻想》姜平

30、第 30 章 “你好，是

　　七日后，雪彻底停了，村里的路也通了，陈平生送青禾去小区。
　　城里已无积雪，道路通畅。
　　思齐知道她回来在家等她，她回来便找车钥匙，要回家拿衣服，她和陈平生约好，三天后去海滨看开年大展，海滨那边是热带，她得回家拿点夏天的衣服。
　　思齐抱怨她忽略他，青禾便答应留下来陪他 ，第二天她找车钥匙没找到，把思齐叫醒，思齐说楼下那辆车李谦开去年检，让她开地下停车场那辆黑车。
　　思齐把她送到地下停车场，青禾开车又把他送回单元楼。
　　“早点回来啊，姐姐。”思齐下车前说。
　　“很快。”青禾说。
　　“你还是慢点开。”思齐说。
　　“知道了，你快进去吧，都感冒了，”青禾说，“多喝点热水，外面冷别出来了，我回来的时候走超市买菜。”
　　青禾开车出小区大门。她车技一般，考完驾照是思齐带她练车的，思齐在高中时他哥哥就开始教他开车，他开野车开习惯了考驾照时考了三次才过。
　　从国道下来拐进小路，青禾很喜欢这条路的，不只因为通向她家方便，更是因为这条路春夏秋天都很漂亮，前面有一个上坡，上坡那里是座桥，从桥下去路两边就是白杨树。
　　青禾看窗外，麦田上还覆着一层厚厚的雪，这几天是最近几年最冷的天气，已经达到零下五度，河里应该结冰了，小时候她和思齐就常在门口的河里溜冰，明明害怕却还是想玩。
　　后视镜里出现一辆货车，青禾习以为常，白天也会有卡车走这条路。
　　青禾看到路边不见水的野生河，夏天和陈平生第一天认识时路过这里，那时河水和路面一般高，这到了冬天，河水又消失很多，但还不至于干涸，河底应该是有一些水的，大概全结成冰了。
　　路上没人，四下是麦田和树木，除了身后离得有点远的卡车，路上空荡荡，青禾踩油门开快了些，想着回去快些整理好衣服，不知怎么她想到浮生七日，脸上浮现以前从未有过的害羞神情，身上竟微微出汗，她开了一点车窗透气。
　　货车离青禾的车有一段距离，里面坐着一个瘦弱的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见前方的车子加快速度，他也加速，一脚油门踩到底，很快追上青禾的车，准确地说，是撞上，再准确一点，青禾的车被撞飞掉到路边的河里，看不见了。
　　青禾在被撞的时候很平静，她松掉油门没有踩刹车，车子腾空而起，她觉得周围静止下来，时间变得非常缓慢，她脱离自己的□□，但又明确地感受到飞的感觉，“嘭”地落地，意识和□□一起沉睡，灵魂在问她，要不要离开这个世界？
　　一声撞破天地的碰撞声碎裂在空气里，支离破碎的安静下来，货车没有紧急刹车，慢慢减缓速度，过了桥。
　　不一会儿，灰白的天空下，苍老的白杨树干枯地像是要死掉一样，却依然挺直地站立在马路两边，无声无息，那辆货车从白杨树中间穿出来，行驶到路的尽头拐上国道，三公里后上了高速。

　　周思齐正端着一杯开水等着变凉，算算时间，青禾差不多该到家了。他的手机在桌子上震动起来，警察的电话。
　　“你好，是周思齐吗，983的黑色汽车是你的吧，车子现在出事了，里面一个女孩受伤送去医院……”
　　思齐先是质疑了事情的真假，接着大脑轰轰隆隆，沉重地要把他压向地面，他冲出家门疯狂按电梯。
　　李谦从电梯走出来看见他魂不守舍，问他发生了什么，他短暂地活过来，让李谦先送他去医院。
　　李谦把思齐送到医院，然后联系警察得知地理位置去了车祸现场。
　　发现车祸的是附近的村民，来田里清理积雪，看到河里的车子立时报警。河虽然深，但水只有三分之一，在这雪后已结成冰，河岸的泥土因为融雪变得松散，车在头掉落过程撞上河岸泥土，发生侧翻，副驾驶座陷入冰块里。
　　李谦配合警察进行调查，从车子后方的损伤来看应该是有追尾车辆，车辆的行车记录仪只有前面一个摄像头，这条路偏僻没有摄像头。
　　李谦在想会不会只是单纯的一场肇事逃逸的车祸。
　　可他想到去年地下停车场事件，而青禾开的又是思齐常开的车，搞事的人被他送进去蹲了几个月，过年前才放出来，但他判断那几个人也没胆子敢搞人命。他打电话安排人盯着那三个人。

　　医院里，思齐站在抢救室门口，他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觉得明日遥遥无期。
　　李谦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青禾从抢救室出来后送进了重症监护室。思齐在玻璃外面看着里面躺着的青禾。
　　李谦看了眼里面病床上的青禾，左右小腿都绑着石膏，头部缠着绷带，脸上有几处皮外伤，插着呼吸管。他知道青禾对思齐的重要程度相当于家人，甚至比家人更重要，他最该快乐的童年和少年时光里只有青禾，徐青禾这三个字是李谦在初次见到思齐时他便提起的名字，那时思齐才十五岁，郑重地向他声明青禾的位置，是他的姐姐，最重要的人。他也知道青禾是一个勇敢的人，地下停车场事件那么危险，她却毫不犹豫地去找思齐。不管车祸原因警察那边的调查结果是什么，他都会私下调查。
　　思齐此刻已经恢复理智。他问李谦，“是普通车祸吗？”
　　“警察还在调查，但那边路上没有摄像头，你那辆车只有一个前置摄像头，车是从后面被撞进河里的。有可能是肇事逃逸，但现在也不好断定。”李谦说。
　　“查查吧，谦哥，青禾开的是我的车，我觉得不是意外，对方必须付出代价。”思齐说。
　　“已经安排下去了。周总已经知道这件事，他说你最近不用去公司了。”
　　“你回去吧。”思齐说。
　　李谦把车钥匙带给他，想起还有青禾的手机，从包里掏出来说，“手已经开不了机，卡没坏，明天我带部新的手机过来。”
　　思齐接过车钥匙和手机，车钥匙上的挂件还是青禾送的蓝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