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浮云白日的幻想》姜平

28、第 28 章 她想改变发

　　晚上，天将黑，陈平生约青禾在桥上见面。
　　青禾套上羽绒服，把剩下的一块蛋糕端着，灰暗的天地间她仍可以从家门口看到桥上等待的人影，一路小跑过去，把蛋糕送到他面前。
　　陈平生看她鼻子冻得通红，接过蛋糕说，“快把拉链拉上。”他不爱吃甜，听说这是她亲手做的几口就吃光了。
　　青禾刚才跑过来身上灌了些冷风，觉得冷，双手在一起搓来搓去，看他只穿一件灰色的大衣问他，“你不冷吗？”
　　“现在该有零下二度了。”青禾说。
　　陈平生伸出左手在两人中间的位置，放低视线看着她说，“你试试。”
　　青禾看着那只手犹疑了一下，缓慢地把右手放到他手心，她的手细长，他的手比她的宽比她的长，这是她摸过的第二个男人的手。与那只手比起来，这只手的温度很温暖，而那只是比她还需要温暖的小野兽的手。
　　“真暖。”青禾说，她抬头微笑看着他，另一只手已贴到他右手的手背，眼神保持着单纯。
　　两只冰凉纤细的手正在向他的手取暖。陈平生有些吃惊，但很快顺应，青禾的行为总是出乎意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抬起另一只手，把她的两只手包裹在手心里，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眉毛不易察觉地上挑一下，极力控制着笑容不至于被发现什么。
　　青禾必须说点话，不然这样寂静，心跳声怕是要被听见了，趁黑壮着胆子做的事，再怎样也会紧张啊。
　　“你猜这个桥有多少年？”青禾说。
　　“跟你差不多大？”陈平生说。
　　“我多大呀？”
　　“25。”陈平生说，“应该是26了吧。”
　　“这样说该报虚岁27了。”青禾说。
　　“你是春天出生的吗？”
　　“你怎么知道？”青禾问。她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生日。
　　“猜得。”陈平生说，“那你是几月出生的？”
　　“农历3月18号。”青禾说，“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有问必答？”陈平生脸上挂着笑容。
　　青禾扬着头眼珠轻轻转了转，说，“看情况。”
　　陈平生问了她的学校、专业，问她除了吃还有什么爱好，问她有没有护照，家里人都在哪，喜欢什么运动。不知不觉天完全黑透，电线杆上一盏微弱的灯亮起来，桥底的河水平静地闪着暗光。
　　村子一排几户房屋里有依稀的亮光，温度继续下降，陈平生说，我送你回去吧。
　　他们从桥上下来，沿着岸堤上的路下去，穿行在麦田之间的小泥土路上，他们的手早已自然地松开。
　　青禾让他在门口等一下，进门穿过院子，从屋里匆匆跑出来手上拿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你的脖子光秃秃的。回去路上小心。”
　　是从哪一次，她开始关心和叮嘱他的回程，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一些，但好像还需要点什么，需要打破点什么。陈平生心里明白。
　　这种感觉像什么，陈平生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想，终于在睡觉前想明白，人在被关心的时候像一个小孩，变得柔软和脆弱，想要更多。

　　林安在农庄待了三四天，青禾带着他们在周边转，她曾上过学的幼儿园、小学还有镇上的中学，以及大河的长度，附近的果园，新建的工厂，哪里有土鸡蛋，哪家的煎饼做得好等等。
　　一月中旬程林安回去小巫山，梁柏的公司办年会，陈平生去源城收藏了一批艺术品，回来后和青禾见了一面，月底时去到临城过年。
　　青禾在二月初带奶奶去常城父母那边过年，思齐把他们送去高铁站，送给她一只手表作为新年礼物，青禾在高铁上看着那只手表感到奇怪，思齐很少送她贵重物品，这表一看就不便宜，但青禾不想去查价，查过价格在她眼里这块表就不是礼物了，她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洁癖”。
　　小侄子刚满六个月，青禾带了礼物送给两个孩子。虽然跟大人们没什么深的感情，但对小孩子她就温柔多了，小娃娃抱在怀里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他的脸。青禾看着一家人都在一起，心里倒局促起来，这看似其乐融融，她却始终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她觉得也并非要执意这样冷淡，但她想改变发现冷淡已经成为习惯，如果父母此刻非常关心她，她肯定会不适甚至反感，她会觉得虚伪。
　　好在，从她来到离开那天，父母都没有问过她的情况。
　　青禾想过，她为何对亲情冷淡，或者平淡，不是，好像是对所有感情都比较平淡，她没有特别强烈的感情和渴望。究其本因，就要追溯到她出生那天，她父母看到刚出生的她商量着要不要扔掉或者送人。她出生的时候是早产，很小，又黑又瘦，手臂特别长，只有绒毛没有头发，据说非常丑，但凡来医院看过的人都无法昧着良心，只能实话实说，真丑。是青禾的奶奶坚持留下她。
　　青禾看着父母一人抱一个孙子喜气洋洋，两个男孩别提他们多骄傲多高兴了。
　　除夕那天，青禾给母亲打了一万块钱。出于对父母的感恩，感谢他们最终还是把她养大，没让她缺衣少食，供她上学。所以青禾工作以后，除了平时的小节日，每年除夕还会另外给母亲打钱。
　　母亲看她一眼说，“徐萍啊，我想留你奶奶在这帮帮我，我这两年实在是太累了，二宝才六个月，你嫂子要出去上班，我一个人带两个带不过来，我听说你辞职在家，你要是愿意也留在这找工作。”
　　“你问奶奶就行了，我还是想回云城。”青禾回头看见奶奶在逗重孙子玩，她的儿子、孙子、重孙子都在这，四世同堂。奶奶应该愿意留下来吧。
　　“你奶奶已经同意了，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在云城。不然你考虑考虑，我帮你租个房子。”母亲说。
　　“不用了。”青禾说。
　　青禾给思齐发消息，问他在家过年怎么样？他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过几天。
　　她给陈平生和林安发消息，祝他新年快乐。陈平生没回，她和林安聊起来，林安拍了一张火把的照片给她看，告诉她，他们在举行篝火晚会。
　　陈平生回复消息，新年快乐，你什么时候回云城？
　　她想初二走，奶奶让她多留两天，青禾说准备初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