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浮云白日的幻想》姜平

13、第 13 章 少年的固执

　　青禾才回家一天，奶奶说想她女儿要去姑姑家里住几天。青禾开车送奶奶去城里姑姑家，老家没人，她也就没回去。又去表妹店里帮忙送咖啡，在网上接了几单设计活，倒也没闲着。
　　一周后川美术馆的书法展开幕，青禾去观看，人挺多，她挤在后面淹没在人群里，有许多学生，看着都像艺术学院的，看完开幕式他们便散落在各个作品前拍照、记录。青禾也没看到陈平生，猜想他应该在前面一排，到美术馆执行馆长发言时青禾看到林月，比照片上更好看。
　　青禾正站在几个学生身后听他们在讨论书法，看见陈平生和两三个人一起围着林月听她说话。他们远远看见对方，同时点点头笑了一下。青禾的手机震动，来了一条消息，陈平生：你像听墙角的。青禾冲他撇撇嘴摆摆头，看完一圈她就回去了。
　　回到家才看到陈平生又发来的消息：在哪？
　　青禾回复：我已经到家了。
　　陈平生：你不是对三木感兴趣嘛，想着带你跟他们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
　　青禾：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陈平生：他们吃完就回去了。
　　青禾：好遗憾。
　　陈平生：八月还有大展，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带你过去。
　　青禾：说定了。
　　陈平生：衍生品设计的活接吗？
　　青禾：接。
　　陈平生：我预计下半年做个画册，详细的抽空找你讨论。
　　青禾：好的，陈总。
　　陈平生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

　　衍生品的设计由林月和青禾对接，选了几个产品，最终定下：丝巾、环保布袋、水杯套装、手办、T恤、卫衣、帆布鞋。青禾只负责设计稿，后续生产制作、选料由林月那边负责。
　　布袋、T恤、卫衣、帆布鞋和水杯的款式都是固定的，选图、布局、配色还算容易，礼盒设计费了些时间，做了两版，而丝巾的设计要复杂一些，她看了林月给她的艺术作品，作品要完整地呈现还要具有设计感，在选择上她就花了不少时间，搭配了很多种又从中筛选，但好在她不纠结，做图快，审美好，构思也比较灵活，加上和林月、陈平生的意见趋同，三人几乎没什么争议，也都能理解对方的意思。林月和陈平生都是比较有想法的人，青禾就是负责把他们脑海里的想法呈现出来。他们都是效率型，青禾的初稿交上去几乎没有什么修改便定下来，丝巾的设计稿青禾给了两个，配色和布局完全不同，林月和陈平生一商量，先做出来看一下效果，因为图稿的颜色与实际做出来的颜色会有偏差，所以他们决定实物出来后再挑选。
　　林月给青禾打电话邀请她去临城的公司做常驻设计师，青禾拒绝，她想留在云城，林月的合作意向很强烈，但出于尊重青禾，也没有勉强，希望后续保持合作。青禾自然是愿意的，这几次的设计她都没有主动提钱，林月那边付的酬劳也远远高于青禾的期望，并且她们想法、创意契合，沟通起来非常顺畅，这样的合作可以说是非常完美。
　　青禾忙完把房子退了，她的东西不多，两台电脑，一个书架和一些衣物，生活用品以及厨具，其他没什么，思齐帮她把东西送回老家。
　　“你那房子本来租了也多余，当时让你住我那里，我那边三间房，你随便选。”思齐说。
　　“不好不好，我们再亲也长大了。”青禾说，“你确定要在我们家住几天？”
　　“确定，姐姐你已经问我两遍了？那么不待见我吗？”思齐故意说。
　　没有。青禾否认。
　　思齐离开他外婆家不到一年老人家便因病过世，思齐一直觉得那与他有关，他住在外婆家的那些日子，两人相依为命，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他外公去世得早，儿子去外地定居，女儿嫁给周军后便离开云城，只送回来一个孩子说是为了陪她，其实是因为他们在辗转销售假烟假酒，另一个大儿子养在周军爸妈那里。思齐离开之后，青禾常看到他外婆坐在门口，短短几个月苍老许多，看见青禾便拉着她问思齐有没有打电话来，那时候思齐被家里逼着学习，上各种补习班，晚上给青禾打来电话，他的外婆已经睡了。外婆葬礼那天思齐死活都没有来，他心里不接受，也认定只要他不去外婆就没有离开这个世界，少年的固执像一座围墙，水泄不通。后来思齐也不敢再来村里，有时送青禾回来转身就走，来接她的时候也是把车停在桥上，这些年思齐没有去过墓地，青禾明白他心里认定只要他不去墓地不看到墓碑不看到遗照，他就可以继续欺骗自己，这种自欺有一定的效果，的确可以避免痛苦，后来青禾也做过同样的事。
　　思齐住在青禾家里的这几天倒是很轻松，帮忙奶奶干农活，去钓鱼，和青禾去以前的小学门口，去镇上的初中，虽然有些变化，但多多少少也能找到从前的影子。
　　“姐姐，你喜欢小时候吗？”思齐问她。
　　“喜欢。我就是太怀念了，所以对城市厌倦，对那个节奏厌倦。”青禾往学校周边走，还是一片绿色的稻田，白色的水泥小路，两旁是她见过最多的白杨树，路边长着密集的狗尾巴草，野雏菊，还有流动的小河。
　　思齐趴在青禾背上，两只长臂交叉绕在她脖子前，“姐姐还背得动我吗？”
　　青禾抓着他的手臂弯着腰试图把他背离地面，可他的长腿根本离不开地面，一旦他全部压在她身上，肯定会摔跤。
　　“哎呀，弟弟长大了。”青禾放弃说。
　　思齐穿着米色的衬衫，军绿色的工装裤，运动鞋，厚厚的刘海被风吹起露出额头，这是二十二岁的周思齐，在青禾眼里还是一个干净纯粹的少年。
　　思齐在她面前半蹲说，“上来！”
　　青禾趴在他背上听见他说，“姐姐，现在开始我保护你。”
　　“不可以变坏。”青禾摸着他的头说。
　　“什么叫坏啊？”思齐问。
　　“不可以违法，不可以违背道德，不可以越过底线，不可以勉强自己。”青禾说。
　　思齐笑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