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朝朝暮暮想周周》》芋彤彤

8、借风诚信步步为营 程念念

　　程念念发完那句“嗯，想”之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了个澡。回来的时候屏幕是暗的，她没有点开看。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点开对话框，周怀序回了一句：“那下次风来的时候，你别躲。”程念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起床洗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那天去店里的路上，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经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她停下来站了两秒，风穿过叶子沙沙地响。她想起那句“你别躲”，然后继续往前走，进店的时候方姨正在擦桌子，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心情不错？”程念念说：“有吗。”方姨没有回答，低头继续擦桌子。

　　上午店里没什么人，程念念在门口择菜，手机放在口袋里一直没响。她择完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伸手摸了一下手机，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端着菜盆进了后厨。中午忙了一阵，端菜、收盘子、擦桌子。周怀序没有来。程念念也没有刻意往门口看，但她擦桌子的时候多擦了两遍靠窗那张桌子。

　　下午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宋晚棠发来的消息，问她“那个周什么旭的最近怎么样”。程念念回了一句“还行”。宋晚棠秒回：“还行是什么意思，你俩说话了没有。”程念念说：“说了几句。”宋晚棠说：“说了几句是几句？”程念念把那几句对话翻来覆去看了看，说：“他说下次风来的时候你别躲。”宋晚棠回了一长串的感叹号，然后说：“念念，他这是让你往前走呢。”

　　程念念没有回宋晚棠的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着街对面那棵梧桐树坐了一会儿。风又从巷口吹过来了，凉凉的，带着秋天最后一点桂花香。她想，她好像确实一直在躲。第一次在广场上看见他的时候她躲开了目光，第二次去图书馆的时候她选了角落的位置，第三次他发消息过来她放了好几天才回。他在那本书里划了一道线，她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心跳快了。他说“你别躲”，她坐在窗边想了很久。

　　那天晚上程念念坐在窗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她没有给他发消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后来她打开那本《北方的河流》，翻到第三十七页，把那段话又读了一遍，然后合上书，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我今天没有躲。你今天没有来。”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去关窗。秋天的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她把窗关好，锁扣咔嗒一声。手机亮了一下，她走过去拿起来看。周怀序回了一句：“明天来。”

　　程念念看着那两个字，站在桌边站了很久。窗外的风还在吹，她把手机放下，去洗漱了。

　　第二天上午程念念在店里擦桌子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周怀序走进来，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没拿东西。他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先看菜单，直接看向程念念的方向。程念念站在柜台旁边，手里攥着抹布，看见他进来了也没有动。周怀序走到靠窗那张桌子坐下，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今天有风吗。”程念念说：“有，但不大。”周怀序说：“那就好。”然后他低头打开菜单。

　　程念念站在柜台旁边把手里的抹布叠好放回水池边上，走过去把菜单拿起来：“今天吃什么。”周怀序说：“水煮鱼。”程念念转身往后厨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周怀序正在低头倒水，没有抬头看她，但她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很淡的一个弧度。

　　那顿饭他吃得比平时慢一些。中间他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抬头看向柜台的方向。程念念正在收隔壁桌的碗，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抬头，继续收碗，把碗叠好端进后厨。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放筷子了。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放钱，放好之后没有马上走。他站在柜台前面停了一下，说：“后天风大，记得加衣服。”程念念正在算账，笔尖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他，他已经转身走到门口了。他推开门侧过头来补了一句：“伞带了，不用还。”然后推门出去了。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凉凉的。

　　程念念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笔还停在账本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账本上的那个小点，用笔尖把它涂成一个实心的小圆圈，然后合上账本放回抽屉里。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已经在街角拐过去了。外面的风确实比昨天大了一些。她站在门口把手伸出去，风从指缝间穿过去，凉凉的。她收回手，低头笑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然后转身回店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