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朝朝暮暮想周周》》芋彤彤

7、月照空山，有人借火 那

　　那本《北方的河流》程念念放回书架之后，她跟周怀序之间隔了三天没有说话。

　　第一天她去了图书馆，远远看见他坐在窗边翻书，旁边坐了两个人，像是在问他什么问题。他在说话，侧着头，语速不快不慢。程念念站在书架后面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把自己手里的书放回原处，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一下，像在想什么，但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她没去图书馆。一整天在店里帮忙，择菜、擦桌子、端菜。下午忙完了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对面那棵梧桐树。叶子落了满地，风一吹就滚到路边聚成一堆。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扫了。

　　第三天下午，程念念又去了张行简那儿。她推开那扇旧木门的时候张行简正坐在桌边翻书，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他看见她进来，也没说话，只是把桌角的香盒往她那边推了推。程念念坐下来，没有点香，也没有闭眼。她坐在那把旧椅子上，低头看着桌面，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我没回他消息。”张行简翻了一页书：“嗯。”程念念说：“他问我知不知道风停在哪，我没回。”张行简看了她一眼：“那你知道了没有。”程念念想了想说：“不知道。”张行简说：“那你打算怎么回他。”程念念说：“不知道。”

　　张行简把书合上放在桌上，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以前什么事都是自己扛，现在有人递了本书给你，你不接怕错过，接了又怕接不住。其实你不知道风停在哪，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你不知道。”程念念没有说话，张行简伸手拿起那支香点上了放在桌子中间，说：“你不知道的事，就告诉他你不知道。他能等就等，不能等就算了。你又不是非要把自己装成什么都懂的人。”

　　程念念坐在那里，闻着香，看着那缕烟慢慢升上去又散开，坐了很久才说：“……师父，我是不是想多了。”张行简说：“你没想多，你就是在想。想多了跟想不一样。你以前什么都不想，现在开始想了，这就是往前走了一步。”程念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虎口那道疤在暮色里不太显眼。她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张行简坐在椅子上没有送她：“明天回他消息。”

　　程念念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重新翻开书了，低头翻了一页，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程念念推门出去的时候巷子里风不大，天还没有黑透，头顶是灰蓝色的，有几颗很淡的星子挂在老城墙上面。她没有直接回家，沿着老城墙慢慢走了一段，走得很慢，像边走边想事情，但也没想出来什么。

　　那天晚上程念念坐在窗边，拿着手机，打开周怀序的对话框又关上，又打开，又关上。最后她打了一句话发出去：“风停在哪，我还没找到。但我知道风是从你那边吹过来的。”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她端着水杯回到房间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周怀序回了一句：“那你还想继续吹吗。”

　　程念念端着水杯站在桌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窗外的风吹进来，书页被掀起来又落下去。她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打了两个字：“嗯，想。”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然后把那本《北方的河流》从书架上拿下来，翻到了第三十七页，又看了一遍那段话。“风停了，自己也停下来了。停下来的时候它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在找一个可以停的地方。”她合上书放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她想，风停在哪她不知道，但至少她知道风是往这边吹的。她还不想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