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朝朝暮暮想周周》》芋彤彤

6、风从北方来

　　第六章风从北方来

　　程念念第三次去张行简那儿，是在收到那本书的第三天。

　　她没有提前约，也没有想好说什么。下午店里不忙的时候，她跟沈惠兰说“我出去一下”，沿着老城墙走到那条巷子，推开了那扇旧木门。张行简正在里面收拾东西，看见她进来也没惊讶，只是把桌面的香灰扫进小铁盒里，说了一句：“坐。”

　　程念念在旧椅子上坐下来，低头看着桌面。香灰被扫干净了，桌面上的木纹露出来，细细长长的，像被时间磨平了。她坐了一会儿才开口：“师父，我最近遇到一个人。”张行简正在整理桌角的香盒：“嗯。”程念念说：“他把一本书放在图书馆，让管理员转交给我，还在书里划了一道线。”张行简停了一下，抬头看她：“那你看了吗。”程念念说：“还没看到那一页。”张行简说：“那你翻到那页看看不就行了。”

　　程念念想了想说：“我怕看了之后跟我想的不一样。”张行简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想了很多但没说出口的人。“你以前什么都不想，现在开始想了。”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点了一支香放在桌角，“这是好事。”程念念没有接话。

　　香烧了一会儿，张行简说：“那你想看吗。”程念念说：“想。”张行简说：“那不就完了。”程念念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像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你把那本书放了好几天，翻来翻去没有还回去，不就是因为你想知道那道线划的是什么。”程念念低下头，没有说话。张行简把香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先坐一会儿。”

　　程念念闭眼坐了很久，久到那支香烧完了。她睁开眼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张行简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回去把那页看了。看完再说。”

　　程念念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她洗了手，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把那本《北方的河流》拿起来。她没有翻到第一页，也没有犹豫，直接翻到了第三十七页。那道铅笔线还在，浅浅的，划在第四段下面。那段话写着：“风从北方来，带着一片没有名字的落叶。它不知道要落在哪里，只是顺着风走。走了很远以后，它发现风停了，自己也停下来了。停下来的时候它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在找一个可以停的地方。”

　　程念念把那段话看了三遍。然后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的天正在变暗，从橘粉变成灰蓝，街灯还没亮起来。风从窗户缝里渗进来，凉凉的，带着桂花最后一点薄薄的香气。她伸手拿起手机，在周怀序的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一句：“第三十七页我看完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回椅背。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周怀序回了一句：“那你现在知道风停在哪了吗。”程念念看着那行字没有马上回。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本书，封面深蓝色的，在暮色里安静地躺着。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还不知道。但我知道风从哪边来的了。”周怀序回得很快：“那就行。”

　　程念念没有回，把手机放在桌上，把那本书拿起来放在手心。她低头看着封面上那四个字，浅金色的标题在暮色里泛着一点微弱的光。书脊上有一道折痕，不知道是原来就有的还是她翻出来的。她打开书又翻到第三十七页，把那段话读了一遍，然后合上书放在了枕头边上。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又想起那段话——它不知道要落在哪里，只是顺着风走。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心想：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停在哪里，但至少她知道风是从北边来的了。知道风从哪边来，就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