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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书香门第的脸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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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明平时不怎么管家里的事。
教了一辈子书,退休后他每天早起练字,下午翻书,偶尔陪林素华去花店买几枝花。周怀序的事他很少过问,上次提亲他只说了句“念念人好,比什么都强”,之后就没再多话。
但周姨这件事不一样。
那天晚上林素华跟他说完医院的事,周正明摘下眼镜搁在茶几上,坐着半天没动。林素华知道他的脾气,越不说话,心里越装着事。过了会儿他起身走进书房,关上门。第二天早饭时,他跟林素华说:“我昨天给老陈打了个电话。”林素华问:“哪个老陈?”他说:“教育局的老陈,他儿子在派出所。”“你找他干什么?”“问问案子的事。”林素华看他一眼,没再多说。
周正明教了一辈子书,学生遍布小城各个角落,教育局、派出所、街道办、学校,到处都是他教过的人。他平时从不找人办事,连周怀序的工作都是自己考的,他半个招呼都没打。但这次他打了电话,没提任何要求,只问了一句“案子走到哪一步了”,对方说“按程序在走”,他说“知道了”,就挂了。可电话挂完之后,周姨那边的事就没再出岔子。之前周姨托了好些人想把事情压下去,那些人后来再也没给她回过话。
林素华这边也没闲着。她给以前同校的几个老同事打了电话,没说别的,只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教了一辈子语文,她说话向来有分寸,不夸大也不遮掩,讲完只说一句“我就是跟你们说一声”。那些老同事听完反应各有不同,但有一点是一样的——这件事很快就在小城的教育圈传开了。周正明和林素华是什么人,本地教育系统没人不知道。夫妻俩一辈子本本分分教书育人,名声干净得挑不出一点毛病。现在有人欺负他们儿子的对象,把人逼得住了院,这事在教育圈根本不用多说,风向自然就转了。
程念念是在医院里听说这件事的。方姨来送饭的时候提了一嘴:“怀序他爸好像管了这事。”程念念问:“哪个怀序他爸?”“周怀序他爸啊,听说给教育局老陈打了个电话。”程念念低头喝汤,没说话。方姨又说:“怀序他妈也打了几个电话,没说什么重话,就是把事情讲了一遍。”程念念放下碗,看着方姨:“她打了几个电话?”“三四个吧,都是她以前教过的学生,现在在街道办、派出所、学校都有。”程念念没再问,靠在床头上看窗外。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缝漏下来,落在窗台上。
那天晚上周怀序来,程念念跟他说:“你爸是不是管了这件事?”周怀序问:“你怎么知道?”“方姨说的。”“我爸就打了一个电话。”“他从来不找人办事的。”“嗯,这次破例了。”程念念低头翻了一页书,没说话。周怀序又说:“我妈也打了几个电话,没跟别人说重话,就是把事情讲了一遍。小城里的人都认识他们,讲一遍就够了。”程念念合上书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说:“你爸妈这辈子清清白白的。”“嗯。”“因为我,他们去求人。”“不是求人,是护你。”程念念没接话,低头把书翻开又合上。过了会儿她说:“你回去跟你爸妈说一声,我过两天去家里吃饭。”“好。”
周姨那边最先扛不住的是她的生意。粮油店开了十几年,靠的就是街坊邻居的信任。她推程念念的事传开后,来买东西的人明显少了。老顾客要么绕道去别家,要么来了买了就走,不多说一句话。有次周姨拦住一个老主顾问“你怎么最近不来了”,那人支吾两句说“最近家里吃得少”,周姨站在柜台后面,没再追问。后来粮油店门口贴了“暂停营业”的告示,就再也没开过门。
周姨自己也扛不住。她住在粮油店后面的小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不出门,晚上偶尔出来买趟东西,也是低着头快步走,不跟任何人对视。沈惠兰后来在菜市场碰到她,她拎着一袋菜站在摊子前,看见沈惠兰转头就走,绕去了另一个摊位。沈惠兰没追也没喊,买完菜就走了。
程念念出院后在家休养了几天。一天下午她坐在窗台上择菜,方姨从厨房出来倒水,顺口说了句:“那个周姨,粮油店关了。”程念念低头择菜,没接话。方姨又说:“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出门,听说她女儿也搬走了,去外地了。”程念念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随她吧。”方姨没再说什么,端着水杯回厨房了。
那天晚上周怀序来,两人坐在窗边。程念念说:“周姨的店关了。”“我听说了。”“她女儿也搬走了。”“嗯。”程念念低头看着桌面,过了会儿说:“我没觉得高兴。”“你不用觉得高兴。这件事走到这一步,是她的选择,不是你逼的。”程念念没说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她瞥了眼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长得很密,风吹过去沙沙响。她转过身看着周怀序:“你爸妈那边,我明天去吃饭。”“好。”
周怀序走后,程念念坐在窗边把那本散文集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道旧铅笔线,没画新的。合上书放在枕头边,关灯躺下。窗外的风还在吹,她闭眼的时候想起很久以前周怀序说过的话——她翻到哪里,他就在哪里。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翻个身,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