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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该算的账一笔一笔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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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该算的账,一笔一笔来
程念念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膝盖的积液消下去用了十来天,剩下的时间是在等软组织慢慢恢复。大夫每天来查房,看看她的膝盖,换药的时候嘱咐她别乱动。她躺在病床上没什么事做,就靠在床头翻手机或者闭着眼养神。方姨每天来送饭,沈惠兰下午来一趟,坐一会儿就走。周怀序下班之后过来,有时候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有时候进病房在她床边坐一会儿。
周姨那边的事,程念念是在医院里陆陆续续知道的。
当天晚上周怀序陪沈惠兰去了粮油店。沈惠兰站在柜台前面,没有吵也没有闹,就把程念念的膝盖情况说了一遍——手术做完不到三个月,现在摔得住了院,膝盖积液加软组织挫伤,康复进度至少要推迟两三个月。她说完之后看着周姨,说了一句:“我闺女这条腿,你要是再碰一次,我不管你是谁。”周姨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手攥着柜台边沿,指节发白。
第二天沈惠兰带着程念念的病历去了派出所。程记小厨的监控开了大半年了,拍得很清楚。沈惠兰把监控的备份交了上去,又把医院的诊断证明和住院记录一并交了。民警看完之后做了笔录,当天下午就把周姨传唤过去问话。周姨在派出所里待了两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第三天,周姨被正式立案了。
程念念在医院里配合录了一次笔录。民警来病房的时候她靠在床头上,把那天下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周姨进门、站在柜台前面、说了什么、拽了她的胳膊、她摔在地上、周姨站着没动、转身走了。她说的很平,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说周姨什么。民警记完了让她签了字,说“有结果会通知你”,就走了。程念念签完字把笔放回床头柜上,靠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什么也没说。
周姨被立案之后的第三天,粮油店门口贴了一张告示,白纸黑字的,上面写着“暂停营业”。方姨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回来跟沈惠兰说了一句。沈惠兰正在店里收拾桌子,听完没接话,把抹布叠好放回水池边上。粮油店对面的杂货铺张婶后来跟人聊天的时候说,周姨这几天没怎么出门,偶尔出来一趟也是低着头快步走,谁跟她打招呼都不理。
程念念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方姨有一次在菜市场碰见周姨,她拎着一袋菜站在摊子前面,看见方姨之后转过头去,绕到了另一个摊位。方姨回来跟程念念提了一嘴,程念念说:“随她吧。”
程念念出院那天是方姨来接的。周怀序本来要来接她,被她拦住了:“你上班,我自己能回去。”周怀序说:“那我下班过去看你。”程念念说:“行。”方姨把她接回家,扶她上楼的时候程念念右腿还是不太敢用力,扶着扶手慢慢走。进了门沈惠兰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床单换了新的,桌上放着一碗温着的汤。程念念在床边坐下来,方姨把汤端过来放在她手边,她喝了一口,是骨头汤,温的。沈惠兰从门口经过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那天晚上周怀序来的时候程念念正靠在床头上看书。他在椅子上坐下,问了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程念念说:“还行。膝盖不怎么疼了,就是还不能走太多。”周怀序说:“那就先别走。”程念念低头翻了一页书,过了一会儿问:“周姨那边怎么样了。”周怀序说:“立案了。后面走程序。”程念念没有再问。周怀序坐在椅子上看了她一会儿,说:“我妈知道了。她昨天去粮油店找过周姨。”程念念抬起头看他:“你妈去了?”周怀序说:“嗯。她自己去的,没跟我说。回来之后才跟我提了一嘴。”程念念问:“她说什么了。”周怀序说:“她说周姨要是再敢动你,她不答应。”程念念低下头看着书页,过了一会儿说:“你妈平时话不多。”周怀序说:“她话不多,但认准的事不会松。”程念念没有再说话,把书合上放在枕头边上。
周怀序站起来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说:“我先回去了,你早点睡。”程念念说:“嗯。”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程念念叫住了他。他回头看她。程念念说:“你跟你妈说一声,谢谢她。”周怀序说:“你自己跟她说。”程念念说:“那等她来的时候我说。”周怀序点了一下头,关上门走了。
那天晚上程念念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吹梧桐叶的声音。她躺了很久没有睡着,翻了个身侧过来,看见床头柜上那杯水还是满的。她伸手拿过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本散文集上。她没有起来拿,就那么看着。她想:这件事走到这一步,该走程序就走程序,她不会松口。她记得那天下午自己倒在地上的时候,周姨站在旁边看了两秒,转身走了。那一幕她记得很清楚。她不是心软的人,该算的账她心里有数。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书架,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方姨来的时候带了一兜菜,进门先去厨房把东西放下,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粥。程念念坐在床边接过去喝了一口。方姨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说:“你妈今天去派出所了。”程念念说:“嗯。”方姨说:“她说让周姨那边走程序,该怎么判怎么判。”程念念没有接话,低头喝粥。方姨也没有再说别的,站起来把窗台上的灰擦了擦。
那天下午周怀序过来的时候,程念念正坐在窗台上择菜。他进门在她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窗外,说:“你妈今天去派出所了?”程念念说:“嗯。”周怀序说:“她回来怎么说。”程念念说:“走程序。”周怀序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问。程念念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爸是不是也管了这件事。”周怀序说:“你怎么知道。”程念念说:“方姨说的。”周怀序说:“我爸打了一个电话。”程念念说:“他从来不找人办事的。”周怀序说:“嗯。这次破例了。”
程念念低头把菜盆端起来放在桌上,过了一会儿说:“你爸妈这辈子清清白白的。”周怀序说:“嗯。”程念念说:“因为我,他们去求人。”周怀序说:“不是求人。是护你。”程念念没有接话,站起来去厨房把菜盆递给方姨。出来的时候她走到周怀序面前,说:“你回去跟你爸妈说一声,我过两天去家里吃饭。”周怀序说:“好。”
那天晚上周怀序走了之后,程念念坐在窗边把那本散文集翻开。她没有翻到最后一页,翻到中间某一页停住了,那段话她之前看过,但今天看的时候感觉不太一样。她看了一会儿合上书放回书架上,站起来去关窗。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风吹过去沙沙响。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床边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