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朝朝暮暮想周周》》芋彤彤

38、她也有心思

　　周小雅第三次来店里那天，程念念一个人看店。

　　那天下午程清和出去进货了，沈惠兰去菜市场，方姨家里有事。程念念一个人在店里刚擦完桌子，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她抬头看，一个年轻女生推门进来，扎着马尾，穿一件浅粉色的卫衣。程念念认得她——来过几次了，每次都坐在靠窗斜对面的位置，点一份菜，吃得慢，偶尔抬头往窗边看。程念念没有跟她说过话，但记住了她。

　　“一个人？”程念念走过去，把菜单放在桌上。周小雅接过去翻了翻，没点菜，先开口问了一句：“你一个人看店？”程念念说：“嗯。”周小雅把菜单合上放在一边，抬头看着她。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叫程念念？”程念念说：“嗯。”周小雅说：“我姓周，我妈在粮油店。”程念念说：“我知道。”

　　周小雅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她的目光从程念念的脸看到肩，又往下看了一眼她的手和腿，没有掩饰。看完了她说了一句：“你走路比以前好看点了。”程念念没有接话，把菜单收起来准备走。周小雅又说：“我前几天看见你跟他在街上走。”程念念停下来看了她一眼：“谁。”周小雅说：“周怀序。”程念念没有说话。周小雅说：“你俩挺好的。”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随口说的，又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程念念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她本来想转身走，但这次她站住了，说了一句：“你来找他，还是来找我。”周小雅愣了一下，像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然后说：“我来吃饭。”程念念说：“那你点菜。”周小雅低头看着菜单，翻了两页，随便指了一个：“这个。”程念念记下来转身去了后厨。她端着菜出来的时候周小雅正在低头玩手机。程念念把菜放在桌上说了句“慢用”，转身走了。她回到柜台后面继续算账，没有再往那边看。

　　周小雅吃得很慢。她吃完了没有马上走，坐在那儿坐了一会儿。程念念没有催她，也没有过去问她还要不要点什么。她坐在柜台后面做自己的事。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周小雅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掏出钱放在台面上，说了一句：“你挺好的。”程念念正在算账的笔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小雅，周小雅没有看她，低着头把找零拿走，转身推门出去了。

　　那天晚上周怀序来的时候，程念念跟他说了这件事。她说得很简短：“你认识的那个姓周的女生，今天来了。”周怀序问：“她又说什么了。”程念念说：“没说什么。点了一份菜，吃完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你挺好的’。”周怀序看着她：“她跟你说这个干什么。”程念念说：“不知道。”周怀序说：“你没事吧。”程念念说：“没事。她没做什么。”周怀序没有接话，坐在椅子上看了她一会儿。程念念低头把账本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说：“走吧。”两个人出了店门。

　　走到河堤上的时候程念念说了一句：“周怀序，那个女生是不是喜欢你。”周怀序脚步没停，说：“她喜不喜欢我不重要。”程念念说：“你有没有跟她说过话。”周怀序说：“没有。我不认识她。”程念念说：“她妈是粮油店的。”周怀序说：“我知道。”程念念说：“那你以后见到了别理她。”周怀序说：“我本来就不会理她。”程念念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身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说的话我记住了。”周怀序说：“哪句。”程念念说：“她喜不喜欢你不重要。”她转身推门进去了。

　　第二天下午，程念念照常去店里。刚把围裙系好，方姨就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那个穿粉色衣服的丫头又来了。”程念念抬头看，靠窗斜对面的位置空着，但桌上放着一杯水，还冒着热气。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周小雅不在座位上，人站在后厨门口，正跟程清和说着什么。程念念走过去的时候听见程清和说了一句：“菜牌在桌上，你坐着点就行。”周小雅回过头来看见程念念，表情僵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我等你呢。”程念念站在她面前：“等我？”周小雅说：“我想跟你说几句话。”程念念回头看了一眼柜台，沈惠兰正在里面算账，没有往这边看。她说：“你说吧。”

　　周小雅往旁边站了站，让出后厨门口的位置，两个人站在墙边。她说：“我昨天回去想了很久。”程念念等着她说下去。周小雅说：“我不是来跟你抢人的。我跟他连话都没说过。”程念念说：“那你为什么老来。”周小雅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说：“我就是觉得不公平。”程念念说：“什么不公平。”周小雅说：“我妈天天在家说你配不上他。我听着听着也觉得是。但你昨天站在那里看我，我就觉得我妈说错了。”她抬起头看着程念念：“你不配谁配。”程念念站在那里没有接话。周小雅说：“我以后不来了。我去跟我妈说清楚。”她转身推门走了。程念念站在墙边看着她出门，风铃响了一声，门晃了两下才关。

　　那天晚上周怀序来的时候程念念正在擦桌子。他坐下来，她没有马上过去，擦完手里的那张桌子才走过来坐下。周怀序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话少。”程念念说：“周小雅今天来了。”周怀序的筷子停了一下：“她又来找你麻烦？”程念念说：“没有。她说她以后不来了。”周怀序看着她：“你信？”程念念说：“我信。”周怀序没有追问，低头继续吃饭。程念念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她妈在家说的那些话，她全听进去了。但她昨天说我挺好的。”周怀序放下筷子看她：“那你自己觉得呢。”程念念低头看着桌面：“我自己觉得我也挺好的。”周怀序没有接话，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程念念站起来收碗的时候，他伸手把她的碗也拿过去了，叠在一起端着往后厨走。程念念跟在他后面走进去，站在灶台边看他洗碗。水流哗哗地响，他把碗冲干净放在架子上，转过身来看她：“走吧。”两个人出了店门。

　　走到河堤上的时候，程念念说：“周怀序，你以前是不是有很多人追。”周怀序说：“没有。”程念念说：“周小雅这样的呢。”周怀序说：“有一个周小雅就够我头疼的了。”程念念低头笑了一声。两个人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来，看着河面上的灯影说：“我以前觉得，像你这样的人，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条件好，家庭好，脾气好，工作也好。我那时候觉得我排不上号。”周怀序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程念念说：“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周怀序说：“那你怎么想。”程念念侧过头看他：“我现在觉得，你选了我，就是我了。”周怀序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早该这么想了。”程念念没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下午来的时候早点，我跟你一起收拾桌子。”周怀序说：“好。”程念念推门进去了。

　　那天晚上程念念坐在窗边把那本散文集翻开。她没有翻到最后一页，翻到中间某一页停住了，那段话她之前看过，但今天看的时候感觉不太一样。她看了一会儿合上书放回书架上，站起来去关窗。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风吹过去沙沙响。她拉上窗帘，关灯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