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朝朝暮暮想周周》》芋彤彤

37、复查

　　程念念去医院复查那天，是自己去的。

　　她没有告诉周怀序，也没有让方姨陪。前一天晚上她跟沈惠兰说了一声“明天我去医院复查”，沈惠兰正在洗碗，头也没回，说了一句“知道了”，第二天早上还是照常给她蒸了鸡蛋羹。程念念吃完饭，换了件干净的外套，把钱和病历本装进包里，出了门。

　　去医院的车程不远，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退后去。到了医院挂完号，在骨科诊室外面等了一会儿，叫到号的时候她站起来走进去。大夫是她手术的那个主刀医生，看见她就笑了一下：“来复查？”程念念说：“嗯。”她把裤腿卷上去，大夫捏了捏她的脚踝，又让她走了两步，蹲下起来，弯了几下膝盖。大夫说：“恢复得不错，角度比术后三个月的时候好多了。你现在走路基本看不出来了吧。”程念念说：“走快了还有一点点。”大夫说：“那是肌肉力量还没完全回来，继续做康复训练，再过半年就差不多了。”

　　程念念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听完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那道小口子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大夫又说：“你这个手术做得值，要是再拖两年，恢复起来就没这么好了。”程念念说：“嗯。”她站起来把裤腿放下去，说了声谢谢大夫，拿着病历本出了诊室。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她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外面的风带着初春的暖意，晒在脸上温温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病历本，翻到最近一页，上面是大夫写的复查记录。她合上病历本放进包里，沿着路边慢慢走回家。走到那棵梧桐树底下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绿得发亮。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脚踝，隔着裤腿摸不到什么，但她知道那道印子快没有了。她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回到家的时候方姨正在厨房择菜，看见她进来问了一句：“怎么样。”程念念说：“挺好的。”方姨没有追问，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转身去灶台了。

　　那天下午程念念去店里帮忙的时候，林素华来了一趟。她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找沈惠兰商量婚期的。两个人坐在靠窗那张桌子旁边说话，程念念在柜台后面算账，偶尔听见几句。林素华说“五一前后天气正好”，沈惠兰说“也行，别赶太急”。林素华说“怀序那边房子都收拾好了”，沈惠兰说“念念这边也没什么东西要带”。程念念低头算账，没怎么插话。

　　林素华走之前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看了程念念一会儿。她说：“念念，明天有空吗。”程念念说：“有。”林素华说：“那你来家里一趟，我有件东西给你。”程念念说：“好。”林素华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下午程念念去了周家。林素华给她开的门，周正明不在家，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林素华让她坐下，自己去房间里拿了个东西出来，放在程念念面前。程念念低头看，是一个旧布包，蓝底白花，边角磨得有些发白。她打开看，里面是一对银镯子，很老的款式，不算精致，但擦得很亮。林素华说：“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我嫁过来的时候她就给了我这一对，说以后传给儿媳妇。”程念念拿着那对镯子没有说话。林素华说：“你别嫌旧。”程念念说：“不嫌。”她把镯子放回布包里，系好口子放在膝盖上。林素华坐在对面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念念，我头一回见你，是在花店门口。你站在那儿看桂花，没看见我。我那时候就觉得这姑娘安安静静的，看着让人心疼。”程念念低头听着，没有说话。林素华说：“现在好了，你走路也正了，脸上也有笑了。我跟你叔叔都放心。”程念念抬起头看着她，说了一句：“阿姨，谢谢你。”林素华说：“别叫阿姨了。”程念念愣了一下。林素华说：“叫妈。”程念念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脸，过了一会儿开口叫了一声：“妈。”林素华应了一声，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她面前：“喝了。”程念念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是温的，从嘴里一直暖下去。

　　那天晚上程念念回到家，把那对镯子放在桌上看了很久。沈惠兰从门口经过，看了一眼，没进来，过了一会儿在门外说了一句：“那镯子挺好的，收好。”程念念“嗯”了一声，把布包收进抽屉里，关灯躺下了。窗外的风不大，梧桐枝丫轻轻晃着，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想起林素华说的那句话，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