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朝朝暮暮想周周》》芋彤彤

35、暗处有人

　　两家人定了亲事的消息，在小城里传得很快。

　　程记小厨那几天生意比平时好了一些，有些人来吃饭是冲着菜来的，有些人是冲着“看看那个姑娘”来的。程念念端菜的时候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比平时更仔细。她不躲，也不刻意走快。该端菜端菜，该算账算账。有客人当面跟沈惠兰说“你闺女有福气”，沈惠兰应一声“还行”，低头继续算账。

　　那天晚上收工之后，程念念在柜台后面把当天的账拢了一遍。周怀序已经走了，他今天来得早，吃完晚饭就回去了。程念念合上账本，站起来准备关灯。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门缝底下塞着一个信封，牛皮纸的，不大，没有署名。她弯腰捡起来，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程念念。

　　她站在店门口择菜，侧着脸，右手捏着一根豆角。拍得不算清楚，像是用手机远远拍的，光线有点暗。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走路都走不好，还嫁什么。

　　程念念站在门口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看了一眼。她认出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街对面拍的，应该是有人路过的时候顺手拍的。她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揣进外套口袋，关了灯，锁了门。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二天照常去店里帮忙。她把那个信封压在自己房间抽屉的最底下，上面又盖了几张旧报纸。她没打算拿出来，也没打算追究。那行字她看了两遍就记住了，但也就记住了，没有多想。

　　第三天的时候周怀序来店里，程念念照常端菜。他坐在窗边吃完饭等她收工，两个人一起走回去。走到河堤上的时候程念念停了下来，说：“周怀序，我有件事跟你说。”

　　周怀序停下来看着她。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递给他。周怀序接过去打开，抽出照片看了一眼，又翻到背面看了那行字。他站在那里没有动，过了几秒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抬起头来看着她。

　　“什么时候收到的？”他问。
　　“前天晚上。塞门缝底下的。”
　　“没看见人？”
　　“没有。”

　　周怀序把信封折了一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程念念说：“你拿它干什么。”周怀序说：“我去问问。”程念念说：“问谁。”周怀序说：“我知道是谁拍的。”程念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周怀序说：“照片是从街对面拍的，那个位置是一个小卖部门口。老板我认识。”

　　程念念站在河堤上没有动。她看着周怀序把信封收好，没有拦他。她说了一句：“你别去找人家打架。”周怀序说：“我不打架。”程念念说：“那你打算干什么。”周怀序说：“我拿去给她们看看。”程念念问：“给谁看。”周怀序说：“那天在粮油店门口说话的那几个人。”程念念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你去吧。”周怀序看着她，像是想确认她是不是真心的。程念念说：“我不是让你去替我出气。我是想说，这件事我不怕了。你拿着去吧。”

　　那天晚上程念念回到家，坐在窗边把那本散文集翻了一遍。她没有画线，也没有写东西，只是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把书合上放回书架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那道印子还在，但已经淡得几乎要看不见了。她伸手碰了一下那个位置，不疼。她把灯关上，躺下睡觉了。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枝丫轻轻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