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朝朝暮暮想周周》》芋彤彤

34、上门

　　周怀序的父母上门那天，程念念一早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先转了两下手腕，又慢慢伸直右腿。脚踝不酸也不僵，她屈伸了几下，关节很顺。她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天是干净的淡蓝色。巷口杨婶的豆腐摊已经摆出来了，隔着窗户都能听见她亮亮的吆喝声。她洗漱完下楼，方姨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灶台上摆着三碟小菜。

　　“他们几点到？”方姨头也没回地问。
　　“说是十点。”程念念坐下来，端起粥碗。
　　方姨“嗯”了一声，又往桌上加了一碟腌萝卜：“你妈昨天把家里里里外外擦了两遍。你爸把灶台都拆了洗了一遍。”

　　程念念低头喝粥，没有接话。她喝完粥站起来要收拾碗筷，方姨把她往旁边推了推：“去换衣服。今天不用你动手。”程念念回了房间。

　　她站在衣柜前翻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出了那件米白色的开衫和浅蓝的衬衫。穿上之后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把耳边的碎发别到后面。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虎口那道浅疤还在，不明显。她把袖子放下来一些，出了门。

　　程清和今天没去店里。他穿了一件干净的深色衬衫，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他没看。沈惠兰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走了好几趟，一会儿擦桌子，一会儿把茶几上的杯子重新摆一遍。程陆遥被他妈赶到房间里写作业去了，虽然今天是周末，但沈惠兰说了：“大人说话小孩别掺和。”

　　周怀序一家到得比约定的十点早了一刻钟。程念念在窗边看见他们从巷口走过来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周怀序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林素华，再后面是周正明。林素华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周正明手里拎着两瓶酒。

　　程念念转身看了一眼客厅，沈惠兰已经把门打开等着了。

　　林素华一进门就笑了一下：“亲家母，麻烦你们了。”沈惠兰接过她手里的布袋说：“不麻烦，进来坐。”周正明把两瓶酒放在桌上，朝程清和点了点头：“老程。”程清和站起来，也点了一下头：“坐吧。”两个人握了一下手。程念念站在客厅边上，等大家都落了座，才在沈惠兰旁边坐下来。周怀序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抬眼看了她一下，她点了一下头。

　　沈惠兰泡了茶端上来。林素华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我们今天来，是想把两个孩子的事定下来。”沈惠兰说：“嗯，我们也商量过了。”林素华说：“念念这孩子我见过几回了，我喜欢。怀序什么样的人，你们应该也看得出来。”沈惠兰说：“看出来了。”程清和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但听得认真，听到这里点了一下头。

　　周正明把茶杯放下，说：“我们家没什么大本事，怀序在图书馆工作，收入不算多，但稳定。家里有一套房子在东城，小是小了点，两个孩子住够了。”程清和说：“我们家也没什么陪嫁，念念这个店以后是她的。”周正明说：“店不店的不重要。”他看了一眼程念念，又说：“念念人好，比什么都强。”

　　程念念坐在那里听着，手指捏着杯沿没有动。她注意到周正明说“店不店的不重要”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很认真。她没有插话。

　　那天上午两家人聊了很久。聊了孩子的年纪、工作、以后住哪、什么时候办。沈惠兰说“别太铺张，简简单单就行”，林素华说“那也得像样，不能让外人看笑话”。程清和从头到尾话不多，但最后他端起杯子站起来，朝周正明举了一下：“以后念念交给你儿子，我放心。”周正明也站起来：“老程你放心。”两个人碰了一下杯。

　　送周家三口出门的时候，程念念跟着送到巷口。林素华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程念念一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空常来。”程念念说：“嗯。”林素华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身跟着周正明走了。周怀序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是弯的。

　　程念念站在巷口看着他们走远，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带着初春新叶子的味道。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裤腿遮着，什么都看不见。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进了门，沈惠兰正在收拾桌上的茶杯，看见她进来，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你爸今天穿那件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程念念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下。她走过去帮她妈收杯子。沈惠兰接过杯子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动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

　　那天晚上程念念坐在窗边，把那本散文集从书架上拿下来翻开。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道铅笔线还在。她用手指沿着线摸了一遍，把书合上放在枕头边上。窗外风还在吹，梧桐枝丫轻轻晃，她看了一会儿，把灯关了。躺下的时候她翻了个身，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