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朝朝暮暮想周周》》芋彤彤

33、去城东的路不长不短

　　周六早上程念念七点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先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完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面，把那件米白色开衫的领口理了理，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那道浅疤还在，不明显。她把袖子拉下来一点，出了门。

　　周怀序在巷口等她。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比平时收拾得利落一些。看见她出来，他上下看了一眼，说：“走吧。”程念念走过去，两个人一起往车站方向走。路上她问了一句：“你妈喜欢什么。”周怀序说：“她喜欢花。”程念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提的袋子，里面装了两盒点心，是沈惠兰昨天晚上特意去买的。她说：“你昨天怎么不说。”周怀序说：“说了你又要跑去买花，太赶。”程念念没有再说话，但心里记住了。

　　去东城的车程大概四十分钟。程念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点点从熟悉变成陌生。她第一次去东城，以前从来没往这个方向走过。周怀序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他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确认她坐得舒服，然后继续看窗外。车到站的时候他先站起来，伸手要接她手里的袋子，程念念没给：“我自己拿。”周怀序没有坚持，走在她前面半步带路。

　　周怀序家在一个老小区里，楼房不高，楼道口的墙皮有些剥落，但收拾得很干净。上到三楼他掏出钥匙开门，门一开程念念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饭菜香，然后才看见客厅——不大，但摆得很齐整，靠墙一排书架，书架顶上放着一盆文竹，茶几上有个白瓷瓶，里面插着几枝白色的花。林素华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他们进来了，说了一句：“来了？坐吧，马上就好。”

　　程念念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袋子放在茶几边上：“阿姨，这是我妈让我带的。”林素华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那个袋子，说：“费心了。”她把袋子收起来放在一边，回厨房继续忙。周怀序给程念念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去厨房帮他妈端菜。程念念坐在沙发上没有乱动，背挺得很直。她看了一眼那排书架，上面的书摆得很整齐，大半是文学类的，还有一些旧版的工具书。茶几上那只白瓷瓶里插的是白玫瑰，跟之前林素华在花店买的那束一样。

　　饭桌上周正明也在。他话不多，看见程念念进来的时候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坐吧”。四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方桌，菜是林素华做的，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周正明坐在程念念对面，吃饭的时候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念念平时在家做什么。”程念念放下筷子说：“在店里帮忙。”周正明说：“你爸那个店？”程念念说：“嗯，程记小厨。”周正明说：“我听过，离得远，一直没去过。”程念念说：“有空来。”周正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问。

　　林素华给程念念夹了一筷子菜，说：“多吃点，你太瘦了。”程念念说了声谢谢，低头吃了。林素华又问她：“你腿现在怎么样了。”程念念说：“复查过了，恢复得挺好。”林素华说：“那就好，身体要紧。”她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但程念念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的脚——那种看不是恶意，是长辈看孩子的一种确认。程念念没有躲，把饭吃完，碗里一粒米都没剩。

　　吃完饭后周怀序去厨房洗碗，林素华坐在客厅跟程念念说话。她问了一些家里的情况——父母做什么、家里几口人、店开多久了。程念念都说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林素华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程念念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慌不忙。她发现林素华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停了一下，又收回去。那一下很短，但程念念看见了。她把手平放在膝盖上，没有往回收。

　　从周怀序家出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林素华送到门口，说了一句：“有空再来。”程念念说：“谢谢阿姨，今天麻烦了。”林素华点了一下头。门关上之后程念念站在楼道里，呼了一口气。周怀序在旁边看着她，问：“还行吗。”程念念说：“你妈挺客气的。”周怀序说：“她平时话不多。”程念念说：“我知道。”两个人下楼，走出楼道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比上午暖了一些。程念念走了一段路之后说：“你爸话也少。”周怀序说：“他跟我一样。”程念念说：“你妈话也不多，但看人看得挺细的。”周怀序说：“她当老师当了一辈子，看人习惯了。”

　　程念念没有再说话。两个人走到车站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你妈给我夹菜了。”周怀序说：“嗯。”程念念说：“她夹了两次。”周怀序说：“说明她不讨厌你。”程念念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有说话。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东城慢慢退后去，变回熟悉的街景。她不知道林素华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但至少她去了，坐在那了，吃完了那顿饭。她没有空着手去，也没有空着手回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带去的那个袋子——里面那两盒点心留下了，林素华没有推辞。程念念靠在椅背上，觉得腿有点酸，但心情比早上出门的时候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