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朝朝暮暮想周周》》芋彤彤

30、风吹到了，就不要再躲了

　　第三十章风吹到了，就不要再躲

　　程念念觉得周怀序最近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还是照常来店里吃饭，照常等她下班，照常一起走回去。但她总觉得他今天好像有话要说，又没说。好几次他开口叫了她的名字，然后又把话咽回去了，跟她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今天风挺大的”“明天好像要下雨”。程念念没有追问，但她也感觉到了。

　　那天傍晚下班之后两个人沿着河堤走。初春的风比冬天软了，河面上浮着一层碎碎的灯光，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程念念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走得不快，周怀序走在她旁边，步子跟她的速度对齐。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忽然停下来了。程念念走出两步才发觉他停下了，回过头看他。

　　周怀序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程念念，我想跟你说一件事。”程念念说：“你说。”周怀序说：“上次你说让我试，我试了。”程念念说：“嗯。”周怀序说：“我试完了。我想问你，我试成功了没有。”

　　程念念站在那里没有马上回答。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路面石砖的缝隙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他一眼。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开了一点，她没有去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周怀序，你这个人其实挺好的。”周怀序说：“我知道。”程念念说：“我手有点问题，走路也不好看。”周怀序说：“我知道。”程念念说：“那你为什么还——”周怀序说：“因为你是程念念。”

　　程念念没有再说话。她站在路灯下面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她点头的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周怀序看见了。他没有往前一步，也没有伸手，就站在那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下来了。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走到桥上的时候程念念停下来扶着栏杆看了一会儿河面。河面上的灯光被风吹碎了又聚在一起，碎碎地亮着。周怀序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后来程念念先转身走了，他跟上去，两个人一直走到巷口。程念念说：“你明天还来吗。”周怀序说：“来。”程念念说：“那我给你留桌子。”周怀序说：“好。”程念念转身推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路灯下面没有马上走，正看着她。她推开门进去了。

　　那天晚上程念念洗完澡出来坐在窗边，把那本《北方的河流》从书架上拿下来翻到第三十七页。她看了一遍那段话，没有像以前那样反复读，只是看了一遍就合上了。她把书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封面。封面上那个瘦长的书名在台灯下面安静地印着，她用手摸了一下书脊上的折痕，然后把书放回书架上。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窗关好，回到床边躺下。枕头边上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周怀序发来的一条消息：“今天你说我挺好的，那我以后可以每天去接你了。”程念念看着那行字，打了一句话又删掉，又打了一句话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拉了一下被角，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吹着梧桐枝丫轻轻晃，她听了一会儿，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周怀序来得比平时早。程念念正在后厨择菜，听见前面门响，探头看了一眼，看见他坐在窗边那张桌子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茶，正在低头翻手机。程念念继续低头择菜，手上动作没停，但择得比刚才快了一些。方姨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把要择的菜放在她手边走了。程念念择完菜洗了手走出来，路过周怀序桌边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程念念说：“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周怀序说：“今天没事，想早点过来。”程念念说：“那你先坐着，我去忙了。”她转身走了，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中午在这儿吃？”周怀序说：“嗯。”程念念说：“那我给你留桌子。”她说完往柜台走了，没有再看身后。周怀序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那天中午程念念忙完的时候周怀序已经吃完在等她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店门，往河堤的方向走。天气开始暖起来了，路边的树都冒出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抖。程念念走着走着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甩了两下。周怀序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走到桥上她停下来看河面，他也停下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就那么站着。站了一会儿程念念说了一句：“风挺舒服的。”周怀序说：“嗯。”程念念没有再说话，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他跟上去，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程念念没有回头，只抬手朝身后轻轻挥了一下，推门进去了。周怀序站在路灯下看她进去，过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