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朝朝暮暮想周周》》芋彤彤

29、朝朝暮暮步步生花

　　程念念开始习惯周怀序坐在她对面吃饭了。

　　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中午。他来的时候她会在窗边留一张桌子，他坐下来，她忙完手头的活就过去坐下。两个人吃一顿饭，不用多长时间，吃完了她回去继续忙，他坐在窗边看一会儿书，或者帮她端两盘菜，等她收工了一起走。庄远有一次来店里找周怀序，看见他坐在窗边，程念念端着菜从他旁边经过，顺手给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庄远站在门口没进去，回头跟宋晚棠说了一句：“老周这回栽了。”宋晚棠说：“早栽了。”

　　程念念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变化，但别人看出来了。方姨有一次来店里帮忙，看程念念在柜台后面算账的时候哼了一句歌，声音很轻，但确实在哼。方姨擦着旁边的桌子说了一句：“今天心情不错。”程念念低头继续算账：“还行。”方姨没追问，把抹布叠好放回水池边上。

　　店里的人也开始习惯了。沈惠兰算账的时候会多看他一眼，程清和炒菜的时候偶尔会多炒一盘，摆在窗边那张桌上。有一回周怀序吃完去柜台放钱，沈惠兰收了钱找零，递过去的时候问了一句：“你家住东城那边？”周怀序说：“嗯。”沈惠兰说：“那边过来挺远的。”周怀序说：“还行，习惯了。”沈惠兰没有再说话，把零钱放进抽屉里。她没说不让他来，也没说让他少来，话就停在“习惯”那两个字上。

　　有一天傍晚收工之后程念念跟周怀序沿着老城墙走。走到那棵梧桐树下面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枝丫上的芽苞比前些天又大了一些，鼓鼓的，快要裂开了。周怀序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快开了。”程念念说：“嗯。”她站着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她说了一句：“我以前觉得这个地方我待不了一辈子。”周怀序问：“现在呢。”程念念说：“现在觉得待着也行。”周怀序没有接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风从老城墙那边吹过来，带着新叶子和泥土的味道，不冷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程念念坐在窗边翻了一会儿手机，翻到宋晚棠之前发的一条消息：“你跟周怀序正式在一起了没？”程念念看着那条消息想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没呢。”宋晚棠秒回了一个问号，然后又说：“那你俩现在是啥关系？”程念念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就是每天一起走回去。”宋晚棠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行吧，你俩慢慢来。”

　　程念念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去关窗。窗外的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温温的。她把窗关好，回到床边坐下，把那本《北方的河流》从书架上拿下来，翻到第三十七页。那段话她看了很多遍了，现在再看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心跳加速了。她合上书放回书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那道小口子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她伸手碰了一下那个位置，平的，不疼。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叠好放在椅背上，然后关灯躺下了。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枝丫轻轻敲着窗框，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像有人在等她慢慢来。

　　第二天上午程念念去了一趟图书馆。不是还书，也不是借书，就是路过的时候拐了进去。她走到文学区第三排书架前面站了一下，手指在书脊上慢慢滑过去，没有抽出来。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阅览区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周怀序不在。她坐下来之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静静坐了一会儿。服务台的刘姐看见她，朝她点了点头，她也点了一下头。她坐了大概十几分钟，站起来走了。经过服务台的时候刘姐说：“他没来，今天周三他一般下午才来。”程念念说：“我不是来找他的。”刘姐笑了一下：“那你是来干嘛的。”程念念说：“路过。”刘姐没有再问，低头继续整理书。程念念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的风比昨天大了一点，她把外套拉链拉上了。

　　下午周怀序来店里的时候程念念正在后厨帮忙。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在灶台边，听见门响没有出去。等她忙完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窗边了，面前放着一杯热茶。程念念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周怀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今天上午你是不是去图书馆了。”程念念说：“你怎么知道。”周怀序说：“刘姐跟我说的。”程念念说：“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周怀序说：“她是我姨。”程念念坐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那你之前怎么不说。”周怀序说：“你没问过。”程念念低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她说：“所以你第一次在图书馆看见我的时候，她是不是也跟你说了。”周怀序说：“说了。”程念念说：“说了什么。”周怀序说：“她说有一个姑娘每周都来，总是坐在角落的位置，翻书很慢。”程念念没有再问，但她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她第一次去图书馆还书的那天，刘姐就注意到了她。她每周去，刘姐都看在眼里。她以为自己在图书馆是透明的，其实一直有人在看。她低头又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那以后我再去，你跟刘姐说一声，不用记我。”周怀序说：“她记性太好，我说了也没用。”程念念没有再说话，但她低着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店里多坐了一会儿。客人走光了，程清和在后厨收拾灶台，沈惠兰在算账，方姨已经把桌子擦完了。周怀序坐在窗边翻手机，程念念坐在他对面把最后一壶茶倒了两杯。她递给他一杯，自己也端起一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那壶茶。茶有点凉了，但谁也没在意。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后厨传来程清和收拾锅铲的声音。程念念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说了一句：“周怀序。”周怀序抬起头看她。她顿了一下，说：“明天你早点来。”周怀序说：“好。”她没有再说别的，但这句话的意思两个人都懂。她站起来把杯子收起来，走到水池边洗了，放回架子上。周怀序站起来把钱放在柜台上，沈惠兰收了，找零放在柜台上，周怀序没有拿。沈惠兰也没有说什么，把零钱收回去放进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