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朝朝暮暮想周周》》芋彤彤

22、春风有幸花开有期 程

　　程念念说“那下次你来店里，不用点水煮鱼了”之后，周怀序第二天就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程念念正在擦桌子，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是他，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又继续擦了。周怀序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没有看菜单，等她擦完桌子走过来才说：“今天不点水煮鱼。”程念念站在桌边：“那点什么。”周怀序说：“你推荐一个。”

　　程念念想了想说：“我爸今天做了红烧排骨，还不错。”周怀序说：“那就红烧排骨。”程念念转身往后厨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低头倒水，没看见她回头。程念念把单子贴在灶台边上，程清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锅里油倒下去滋啦响了一声。

　　那顿饭周怀序吃得不快，中间也没有催菜。程念念端菜出来的时候路过他桌边，他把碗往旁边挪了挪，让她放菜。她把菜放下的时候说了一句：“排骨要是咸了跟我说。”周怀序说：“不咸。”程念念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吃完饭周怀序没有马上走，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店里人少，灶火已经歇了，沈惠兰在柜台后面算账，方姨坐在角落剥蒜。程念念在擦隔壁桌的桌子，擦完了把抹布叠好放回水池边上。她走到柜台前面拿了杯水喝了一口，周怀序站起来走过来，在柜台前面站定。他看了一眼程念念手里的杯子：“你喝完了？”程念念低头看了一眼空杯：“嗯。”周怀序说：“那我送你回去。”程念念说：“还没下班。”周怀序说：“我等你。”

　　程念念把杯子放下，去后厨转了一圈出来，脱下围裙挂在门后，走到柜台前面说：“走吧。”周怀序站起来，两个人一起出了店门。

　　街上路灯已经亮了，天还没完全黑透，远处的天际线还有一小片淡蓝色的光。两个人并肩走着，步子不快。程念念走了一会儿说：“你今天怎么不点水煮鱼了。”周怀序说：“你说换别的菜。”程念念说：“我说的是下次。”周怀序说：“今天就是下次。”程念念没有再说话，但她的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点。

　　又走了一段路，周怀序说：“程念念，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来的时候在想什么。”程念念说：“什么。”周怀序说：“我在想，你第一次来图书馆那天，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外套。”程念念愣了一下，没有接话。周怀序又说：“你在文学区第三排站了一会儿，抽了一本诗集，然后走到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你翻书的时候右手会在书页边沿停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程念念说：“你记得这么清楚。”周怀序说：“我记得。那天下雨了吗？”程念念说：“没有。”周怀序说：“那就是晴天。那天是晴天。”

　　程念念走在他旁边，把手放进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路面。砖缝里有些青苔，路灯的光照在上面泛着一点绿。她走了一段路才开口说：“那你第一次来店里吃饭那天，你还记得吗。”周怀序说：“记得。”程念念说：“那天天气怎么样。”周怀序说：“晴。傍晚到的，夕阳刚好照在招牌上，招牌上的字反光，我看清了上面写的是‘程记小厨’。”程念念说：“你记得也挺清楚。”周怀序说：“我记得。”

　　两个人走到巷口停了下来。程念念站在路灯下，侧过身来看着他说：“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周怀序说：“你问。”程念念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周怀序想了一下，说：“你第一次来图书馆那天。”程念念说：“第一次？”周怀序说：“对。你坐在角落看书的时候翻书页会停一下，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个人的手是不是不太舒服。”程念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然后抬头说：“你那时候就知道我手有问题？”周怀序说：“不知道，只是觉得你翻书的动作跟别人不太一样。后来你端菜的时候我看见了，就知道了。”程念念说：“那你那时候不觉得……”她没说完。周怀序说：“不觉得什么。”程念念说：“不觉得我走路也……”周怀序说：“不觉得。”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本来就不需要讨论的事。

　　程念念站在那里没有动。路灯的光落在她肩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他脚边。她说：“那你现在知道了。”周怀序说：“我一直知道。”程念念说：“那你还……”周怀序说：“我该回去了。”他没有等她说完，转身往巷口走了一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明天还来。”然后他走了。

　　程念念站在路灯下看他走远，等到他拐过街角才转身推门进去。她进了屋没有开灯，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巷子空空的，路灯还亮着。她站了一会儿，低头笑了一下，很轻的，像怕被谁看见，然后抬手把窗帘拉上了。

　　那天晚上程念念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翻了个身对着墙。她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盯着墙壁上的一小块阴影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闭上了眼。她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了一些，她躺在那里没有马上起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鸟叫了几声，她翻了个身坐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