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朝朝暮暮想周周》》芋彤彤

19、灯下看人越看越真

　　程念念答应周怀序看电影那天，她自己也没想到会答应得那么快。后来她回想起来，好像当时没有犹豫——他站在柜台前面说“不是顺便，是我特意请你看”的时候，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轻轻动了一下，不是紧，是松了。她回了“好”，然后低头继续算账，但那本账册她后来看了三遍也没算对。

　　看电影那天下午周怀序提前十分钟到了楼下。程念念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巷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穿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没有玩手机，就站在那里等。她走近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看见她，没有多打量，只说了一句：“走吧。”程念念走过去，两个人并肩往车站方向走。她走得不快不慢，右脚落地的时候比以前正了，她注意了一下自己的步子，没有故意放慢也没有刻意加快，就是平时走路的样子。她知道周怀序在看她的脚，不是盯着看，就是她走在他旁边的时候他余光扫一下，确认她跟得上，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前面。

　　电影看的是个老片子，放映厅里人不多，程念念坐在他旁边。灯暗下来的时候她的右手放在膝盖上，电影放到一半她伸手去拿座位上的饮料，手伸过去的时候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她缩回来，他也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那杯饮料拿起来递到她面前。程念念接过去喝了一口，低头的时候看见他的手还放在座椅扶手上，没有收回去。

　　散场后两个人在附近的河边走了一段。河边的风比巷子里大一些，她把手放进外套口袋里。周怀序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慢，跟她的步速对齐。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说：“程念念，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每周都去你们店吃饭。”程念念说：“……不知道。”周怀序说：“因为你不在图书馆的时候，我只能去那儿找你。”程念念没有接话。周怀序又说：“你以前走路不太好看，我一直知道。但我从来没觉得那有什么。”程念念说：“我知道。”周怀序说：“你不知道。”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你以前一直觉得别人靠近你是为了看清楚你哪里不好。我不是。”程念念没有看他，看着河面上被风吹皱的灯影。她说：“那你为什么。”周怀序说：“因为你坐在图书馆角落里翻书的时候，不会往窗边看。我在窗边坐了一年，等你抬头。”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握了一下又放回去，然后说了一句：“那你怎么不早说。”周怀序说：“我怕你躲。”程念念说：“我现在不躲了。”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路灯拉长了影子落在她脚边，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跟他的影子叠在一起，没有挪开。

　　那天晚上程念念坐在窗边，把那本《北方的河流》翻到扉页，上面空空的，没有字。她盯着那页空白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放回书架，站起来去关窗。窗外的风停了，梧桐枝丫安静地伸向夜空。她站在窗前没有马上走，过了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不躲了。”她没说给任何人听，但风声停着，像是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