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朝朝暮暮想周周》》芋彤彤

15、旧人旧事一念不提 程念

　　程念念第一次谈恋爱，是十九岁那年。那个人叫许凯，朋友介绍的，加微信聊了半个月就在一起了。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嘴甜，会等她走路，会帮她拿东西，会在她端杯子手抖的时候假装没看见。后来他看见了，假装也装不下去了。分手是他提的，理由是“不太合适”，但程念念知道怎么回事。她没有追问。那之后她就没有再谈过。不是没遇见过人，是每次有人靠得近一点，她心里那根弦就绷起来了。她怕对方也是先靠近，看见她的手和脚之后又退开。那种事经历一次就够了，她不想再试第二次。

　　她跟张行简提过一回，说“以前谈过一个，分了”。张行简问：“因为什么。”程念念说：“嫌我走路不好看。”张行简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他眼神不太好。”程念念没接话。张行简点了一支香放在桌上：“你先坐着，想清楚再说。”程念念坐在那把旧椅子上，心里没有想清楚过。后来她遇见了周怀序，她心里知道这个人跟许凯不一样。但那个“知道”是慢慢浮上来的。不是第一眼就确定的，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他帮她端菜的那只手没有缩回去，他把伞放在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他在书里划了一道线但没有催她回。攒够了，她才慢慢开始信。

　　宋晚棠知道许凯的事。程念念没有跟她说太多细节，只提过一次。宋晚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他后来没找过你吧？”程念念说：“没有。”宋晚棠说：“那他最好这辈子都别出现。”

　　许凯出现了。

　　那天程念念在菜市场买菜，右手拎着袋子，左手在挑橘子。她没注意旁边有人走近，那人走到她旁边停住了，说：“能加个微信吗？”程念念愣了一下，抬头看那个人——许凯。他没认出来，以为是个普通女生想搭讪。程念念手里捏着一个橘子没有放下，看着他。许凯也看着她，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他认出来了，张了张嘴：“念念？”程念念把橘子放进袋子里，说：“好久不见。”许凯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脚上，又移回来。他的表情变了，程念念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惊讶，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你腿好了？”他问。程念念说：“嗯。”许凯说：“你现在走路挺正的。”程念念说：“做了手术。”许凯笑了一下：“那你现在真挺好的。”程念念说：“嗯。”她想走，许凯又跟上来：“念念，咱们能不能聊聊，就一会儿。”程念念说：“没什么好聊的。”许凯又跟了一步：“以前是我不懂事，我现在不是那个意思。”程念念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不管你现在什么意思，我没那个意思。”许凯还要说什么，旁边有人叫了一声“念念”，是宋晚棠过来找她了。她走过来站在程念念旁边看了一眼许凯，没问他是谁，只是对程念念说：“走了，你妈等你回去。”程念念点了点头，没有再看许凯，跟着宋晚棠走了。

　　宋晚棠走远之后问了一句：“那个是谁？”程念念说：“许凯。”宋晚棠脚步顿了一下：“他还有脸找你？”程念念说：“没怎么样。”宋晚棠没有继续追问。

　　那天晚上程念念坐在窗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许凯加了她微信，她没有通过，也没有拒绝。她盯着那条好友申请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再看它。窗外的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吹在她手背上凉凉的。她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然后站起来去关窗了。